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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因果最浓 售后无情(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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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李阙郎追问。

毛延寿闭着眼,手撑案沿,仿佛每吐一字,都须先从喉间刮过一遍。

“很多次。”他说,“你头一回将起稿递来,我改了落款,夜里翻来覆去,不得安枕。你替外面铺子修破画,回来还替我磨墨,我悔过。你病中还抱着卷站在门口,怕耽误画署的活计,我也悔过。你听我一句‘火候未到’,真就将自己往后缩,我亦悔过。”

李阙郎道:“既然后悔,为何不收手?”

毛延寿睁开眼,望着满案旧稿,面容一寸寸灰败下去。

“因为我已走到了那一步。”他低声道,“一旦认,一旦还,一旦让你站出来,旁人便会知道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我舍不得那点虚名,舍不得旁人还叫我一声名匠。便只好一错,再错。”

我听着,心头火起,却又骂不出。因为这就是实话。

多少人烂下去,并非第一步便烂透。是明知错了,仍舍不得回头,越陷越深,拖到末了,连自己都不敢再碰。

李阙郎望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却仍旧压得极平。

“所以你最不堪的,不是偷我的画?”

毛延寿喉头滚了一下,抬眼看他。

李阙郎替他说了下去:“是你明知我会成器,还偏要我信自己不成器?”

这句话在屋里转了一圈,轻轻落地。毛延寿肩背一塌,像被人从身后狠狠击了一棍,那点撑了一辈子的东西,尽数散了。

他慢慢伸手,在案边最里头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册薄薄的临本。

封皮已磨旧,角上起了白边,一看便被收得极深。

毛延寿将它放到李阙郎面前。

“这是你最后那册临本。”他说,“我一直留着。”

李阙郎低头看着,未碰。

毛延寿道:“那时你临人物肩线,已比我年轻时更稳。我收了起来,不曾再让你见。后来每回翻这册子,我都知道,最见不得人的不是我改了几张画,是我眼看着你能走远,偏还要你疑心自己。”

他说着,手按在那册子上,指尖微微发抖。

“拿回去吧。”

李阙郎仍不动。我在一旁望着,心都绷作了一根弦。

“你若不拿。”毛延寿垂着头,“我这一辈子,连最后一点像样的话,都说不出了。”

李阙郎这才缓缓伸手,将那本临本接了过去。

接得极轻,轻得像怕一用力,纸便会碎。临本翻开的一瞬,里面夹着的一页旧纸滑落下来,落在案上。

纸上是一行极淡的旧字,写着——“阙郎可成”。

毛延寿也看见了,手指猛地一缩。

李阙郎盯着那四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你写的?”

毛延寿喉结滚了一下,点头。

“何时写的?”

“你十七岁那年。”

李阙郎望着纸上那几个字,唇边动了动,却未出声。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许久。

屋里一丝声响也无,连窗外风拂纸边的轻响都虚得发飘。

终于,他指尖轻轻一颤,那张旧纸被他按住。下一瞬,一滴泪无声坠下,正正落在“可成”二字之上。

我胸口猛地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探手入袖,摸出无量壶。

壶身方入掌心,便凉得刺骨。那滴泪自纸上浮起,细细一线微光,如从泛黄纸页中抽出一缕水色,缓缓落入壶口。

“嗡”——

壶身轻轻一震,那震动极轻,却从我掌心一路窜至手腕。冰凉的灵力沿着经脉往上攀爬,快得不给人半分反应。

原来这才是这一世最浓的一滴。无声,无息,偏将前尘今生一并砸穿。

下一瞬,胸口骤然一痛。如一枚看不见的冷刃,直直从前心贯入,从背后透出。

我眼前骤黑,手中无量壶险些滑落,整个人往前一倾,猛地扶住了案角。

“桑启!”

李阙郎先唤了一声。

刘康本立在门外,几步抢入,抬手扶住我肩臂。

我指尖死死扣着案边,指甲几乎嵌进木中。那股冷痛从胸口炸开,带得四肢阵阵发麻。耳中嗡鸣一片,紧接着,有风雪之声卷了过来——

更远,更冷,更空的一阵风雪,从我耳膜深处刮过,刮得人骨节生寒。

我咬紧牙关,额上顷刻沁出冷汗。

刘康扶着我,另一只手探过来按住我腕脉,声线压得极低:“怎么了?”

我张口,发不出声。

不止是痛到失声——那一瞬,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耳畔风雪愈来愈近,白茫茫一片中,忽有一道声音落下来。

极轻,极远。像隔着万千光阴,隔着一场我触及不到的寒意,低低贴着我胸口说了三个字——

“不要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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