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三字钻进耳中的一瞬,我浑身血液都凉了。背后汗毛根根竖起,掌心的冷意顺着骨缝往里灌。
我扶着案角,几乎站立不住,胸口那道无形的伤疼得眼前发花。
不要忘?
忘什么?
谁在说话?
我死死咬着牙,指节泛白,想将那道声音抓住。可它只来了一瞬,下一息便被呼啸的风雪卷走,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桑启。”刘康握住我手腕,力道极稳,“看着我。”
我抬起头,眼前先是一层黑雾,再慢慢聚出一点人影。
刘康近在咫尺,眉间压着从未有过的紧绷,手指稳稳扣着我的腕骨。
另一边,李阙郎抱着临本,面色惨白。
毛延寿也站起了身,扶着案,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喘了口气,胸口那阵穿刺般的冷痛总算退下去一些,退得极慢,像刀刃拔出后,肉里还留着余寒。
“我没事。”我开口,声音哑得惊人。
这三个字一出口,连我自己都不信。
刘康未松手,只盯着我道:“脸白成这样,还说没事?”
“老毛病。”我艰难地挤出一句,“本人体质,素来会整活。”
李阙郎怔了一下,大约没听懂。眼圈还红着,却被我这话弄得有些发愣。
刘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都到这般地步了,你还贫。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仍一抽一抽地疼,像有冰渣子卡在里头。
可无量壶已稳了下来。壶中那滴泪静静悬着,清亮得惊人。
第一滴泪,收住了。
我低头望着它,掌心一阵阵发寒。这玩意儿,绝非寻常任务奖励。
我早知道无量壶不简单。可知是一回事,被它反手捅一刀,又是另一回事。这一下真实得紧,差点让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西汉画署之中。
“你坐下。”刘康扶着我往旁边旧凳上按。
我没逞强,顺势坐了。再站着,我怕自己当场演一出原地羽化。
李阙郎抱着那本临本,愣了好半晌,忽朝我走了两步道:“是我……”
“与你无关。”我抬手打断他,“你继续拿着。该哭便哭,该疼便疼,别把锅往自己头上扣。你头上担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今日且莫添菜。”
他说不出话,只立在那里望着我。
毛延寿仍立在原地,面如死灰,半晌方低声道:“是我连累了诸位。”
“这话且留待他日再说。”我按了按胸口,痛得唇角微抽,“今日你该认的已认,该还的已还。余下岁月,但以行补过。莫待明朝醒来,又端回那副旧日做派!”
毛延寿望着我,缓缓颔首。
“我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他,绝不藏私,亦不相欺。”
李阙郎低首望了望怀中临本,又抬眼看向案上那张写着“阙郎可成”的旧纸,目光移向毛延寿。眼眶犹红,却不再有泪。他轻轻将旧纸纳入临本之中,动作小心得如同拢住一簇微焰。
画署一时寂然。
廊外忽有琴声飘来,极轻,自乐府方向递出,顺着晨风绕过旧庭,贴着廊角缓缓淌入。
我心头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