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习进城的时候,朱提城的日头已经偏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有带兵。
这出乎不少人意料。霍平带了五十人守在行辕外,刀都出了鞘,严阵以待。结果爨习只带了两名亲兵,马上还驮着两个大竹篓,风尘仆仆地到了行辕门口。
他翻身下马,谁也没看,径自走到刘谌面前,从竹篓里取出两卷牛皮图,双手捧起。
“越巂太守爨习,特来向殿下献南中四郡山川图。请殿下过目。”
刘谌没接。
“爨虎的事,你知道了吧?”他问。
爨习的头抬起来。他四十三岁,脸被山风吹得粗糙发红,腮帮子咬得发硬。和刘谌对视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末将进城前,先去了法场。”
“杀人者,军法都尉董宏,命令是我下的。”刘谌说,“律条八章四十七条,每一条都在辕门外贴着。你要看,我让人给你抄一份。”
“末将不用看。”爨习说,“爨虎抢民女,私扣粮饷,还殴打文书。最重要的是私通外敌,按军法,该杀。”
旁边霍平一愣,刀都差点没拿稳。
刘谌挑了下眉:“他抢民女的事,之前没听你提过。”
“末将原本想替他瞒。”爨习说得直,“他是我堂侄,越巂爨家的脸。可他私通外敌这我我们整个爨家都不能忍的,越巂爨家能有今天全靠先帝和丞相,殿下要整军,这脸,末将就不能要了。”
刘谌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把牛皮图接过来。图很沉,摊在案上,四郡的山川关隘、江河渡口、村寨分布,标注得密密麻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越巂一处,甚至用细墨线勾出了三条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窄道。
“这些都是你画的?”刘谌问。
“末将画的。画了五年。”爨习道,“从先帝驾崩那年起,末将就在画。怕哪天南中打起来,我们连路都找不着。”
刘谌把图摊平,手指点在越巂城北一条细线上。那线从马鸣道侧边绕过去,直插越巂北面的河谷。
“这条道,能走多少人?”
“最多五百。多了转不过身。”爨习说,“可若走夜路,咱们五百人摸到马鸣道后面,就能断魏军的退路。”
刘谌抬头,朝霍平摆了摆手:“去把霍将军、董都尉请来。”
霍平应声去了。爨习这时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像肩上卸下了一块石头。他站在案前,看着刘谌把那图看得极细。过了半晌,忽然说:“殿下,末将把堂侄的头都舍了。从今往后,越巂三千子弟,就是殿下的兵。”
“我不用你的头。”刘谌说,“我只要你的人,和你的图。你把图送到了,比送什么都强。”
爨习抱拳,没再说。
霍弋和董宏很快到了。看见爨习站在那里,霍弋先松了口气。董宏站在门边,脸上没表情,右手还按着刀柄。
刘谌把南中四郡的山川图挂在墙上,和霍弋那张益州全图并排。两图一比,高低立判——爨习这张,把南中每一条能走人的路都标了出来,比官图细了十倍不止。
“从今天起,南中六郡的兵,按五营来编。”刘谌开口。
他随手拿起案上的兵册,翻开,指节敲在数字上。
“前营,选精壮,主攻城。左营,山地兵,主穿插。右营,骑兵,主追击。中营,亲卫与弩手。后营,辎重。五营各设都尉,直接听我号令。”
霍弋边听边点头,等刘谌说完了,插了一句:“孟氏、杨氏的人,和爨家的兵,也得编进来。”
“当然得编。”刘谌看爨习,“你的三千越巂兵,入左营,主山地。”
“是。”爨习应得极快。
霍弋又道:“四姓之中,孟氏、杨氏的人还未到。末将前日已派使者去请。按南中旧俗,会盟需有信物。杨氏、孟氏两家的女儿,不日便到朱提。请殿下收下,留于府中。”
董宏在门边冷声说了句:“是来送女人,还是来当探子?”
霍弋皱了皱眉:“南中的事,董都尉不懂。这不是送女人,是结盟,当年先帝宫中也有。”
“我不管结什么盟。”董宏说,“进了朱提城,就得守朱提的规矩。”
刘谌抬手,止住二人。他抬起头,从窗口望出去。校场方向隐隐有喊号声传来,是霍平在操练前营新兵。风从南边来,带着河谷里的水汽,也不那么闷了。
“孟氏、杨氏的女儿,来了就照客待。”刘谌说,“董宏,你把规矩跟她们讲清。若是犯法,照杀不误。”
董宏抱拳,不再多说。
众人散了之后,刘谌在堂里又站了很久。他走到爨习那张山川图前,目光顺着一条条细线往南中深处去。越巂、牂牁、兴古、永昌,一块块地盘,像一把碎银,撒在崇山峻岭之间。
正看着,张征从外头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