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七盘岭,路好走了不少。发布页LtXsfB点¢○㎡
至少不再有贴着崖壁一寸一寸挪的险段。队伍沿着一条半干的河谷又走了三天,沿途又收拢了四五十个从益州逃出来的散兵。第四天傍晚,爨平指着前面一道灰扑扑的山口说:“过了那道岭,就是朱提地界了。”
所有人脚下都快起来。
刘谌骑在马上,远远望那山岭。不高,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茅草,风一吹,整面坡都在滚。岭上隐约有条路,黄土垫的,比这半个月走过的所有路都宽。
“朱提城离这多远?”刘谌问。
“还有三十里。”爨平说,“进了这道岭,就是霍将军防区了。”
队伍继续走。刚过山岭,前头斥候跑了回来,兴奋得脸都红了:“殿下,前面有人来接咱们了!”
刘谌打马向前。拐过一道弯,路旁停着一队人马,约莫三百人,衣甲齐整,枪矛擦得发亮。队伍前站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将领,按刀而立,身后打着一面旗。旗很旧,边角毛了,但洗得干净,上面的字清楚——“汉”。
刘谌盯着那面旗,看了好一会儿。
年轻将领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在刘谌马前单膝跪下,声音干脆:“末将霍平,奉家父之命,迎候北地王殿下!”
刘谌没有马上下马。他策马走到那面旗前,伸手摸了摸。旗面粗粝,带着日晒雨淋后特有的干硬。
“这旗挂了多久?”他问。
霍平还跪着,抬头看了一眼:“从成都城破那天起。家父命人每天早晚一展一收,从未间断。家父说,旗在,大汉就还在。”
刘谌笑了一下,很轻。
“起来说话。”
霍平起身。他身后让开一条道,一个年轻女子从队伍中走出。她捧着一只粗陶水壶,双手递到刘谌马前。
“请殿下饮水。”
刘谌没接。他看着这女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十七八岁,皮肤是南中女子特有的深色,眉目清秀,穿戴素净。一双手很稳,捧着水壶纹丝不动。耳后有一道很浅的旧痕,像小时候磕的。
刘谌记得她。
那年刘禅赐霍家宫帛百匹,霍弋上表谢恩,说:“臣有一女,愿奉王子为妾。”刘禅允了,恰好刘湛在身旁就赐给他了。礼未成,但名分已定。那时刘谌十六岁,霍清才十一。他随姜维去南中练兵,在霍家住过三天。这女孩每天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不吵不闹,像条影子。
“清妹,长高了。”刘谌说。
霍清抬头,目光清亮:“殿下也黑了。”
刘谌接水壶,仰头饮了一大口。水清冽,入口有股极淡的甘。他饮完递还,霍清接过,退到了一边。
张征在旁边看得发愣,凑过来低声道:“殿下,这姑娘……”
“霍将军的女儿,陛下当年给我俩赐婚过。”刘谌说。
“我说您怎么跟人家一副老相熟的样子?”
刘谌没答,只扫了他一眼。张征立刻闭嘴,摸了摸鼻子,退到后面去了。
霍平又上前一步:“殿下,南中形势比先前更紧了。魏军已占了益州大半,有消息说,他们派了使者去牂牁,想从南面包抄。家父在朱提等殿下,有要事商议。”
“那咱们就别耽搁。”刘谌一夹马腹,“进城。”
朱提城遥遥在望时,太阳正往下落。城墙被照成暗红色,不算高大,但完整。城头兵丁来回巡逻,甲片在夕阳里一闪一闪。城门大开着,门外有百姓站着,朝这边张望。
刘谌入城时,百姓们纷纷退到檐下。有老人颤颤地拱手,有妇人抱着孩子往人群后躲。刘谌一路走一路看,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拜的不是他,是他身后那面旗——那面已经破得毛了边的汉旗。
到了行辕前,霍弋已经站在台阶下。
刘谌第一眼看见霍弋,就觉得这人和印象里的蜀汉旧将不一样。五十来岁,瘦,高,站得像棵被风吹弯了却不肯倒的树。没穿甲,只着半旧官服,腰上别着一把剑,剑鞘磨得发亮。
“末将霍弋,见过殿下。”他单膝跪下,声音不高,但稳。
刘谌下马,双手扶他起来。
“霍将军。独撑汉旗辛苦了。”
霍弋抬头。两人目光一触,刘谌看见这老将眼里压着的东西,太多太沉,像一缸存了太久的水。
“请殿下入内说话。”霍弋说。
刘谌随他进去。霍平、张征跟在后面。霍清没进来,她在台阶下转身,去安排热水和饭食了。刘谌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说话。
行辕正堂不大,墙上挂着一幅益州全图。图上几处地方被朱砂圈过,笔迹粗重。霍弋等刘谌坐下,才缓缓道:“殿下,南中六郡的兵,末将已整编五万。粮也备了。可这五万人,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