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天亮还没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刘谌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件半湿的皮子,又冷又重。赵妧已经不在。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滩黑灰。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头不晕了,身上也不烧了,只是胳膊上还留着一圈发红的指印。
张征从雨里钻出来,浑身湿透,像只从河里捞出来的水獭。
“殿下,咱们该走了。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刘谌站起来,接过短褐抖了抖,把身上的皮子递还给他。张征没接,指着林口:“那个姑娘给你盖的。”
刘谌没说话,把短褐搭在了身上。
队伍在雨里重新动起来。人比昨晚更狼狈,衣服贴在肉上,冷得厉害。马蹄裹布全被泥水泡烂了。赵广带路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在泥里踩出一个深坑。
走到一处山坳口时,前头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赵广蹲在块岩石后面,朝后面比了个手势。
刘谌拔剑,摸上去。雨声很大,盖住了大部分响动。赵广指了指山坳下面,刘谌凑过去看。只见有七八个人。挤在一棵倒伏的大树下,用树干和茅草搭了个半塌的棚子。有几个人躺在里面,也不知是死是活。外头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攥着半截断矛,朝他们这个方向看。
“是咱们的人。”张征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穿着汉军的甲,虽然不全,但认得出来。”刘谌收剑,站起来,朝山坳下喊了一声:“别动手。自己人,汉军。”
那汉子腾地跳起来,断矛指过来,整个人抖得厉害。等看清刘谌身后的人马,又看看那面被雨浇得垂死挣扎的汉旗,他忽然跪了下去。发布页LtXsfB点¢○㎡
“是……是北地王吗?”
刘谌走下去。那汉子仰着头,满脸泥水混着泪,声音断断续续:“小的们是东门退下来的。城破了,当官的全跑了……小的们就往南走,走了三天,饿得走不动了。”
“还有多少能动的?”刘谌问。
“五个。”那汉子指了指身后,“还有三个伤得厉害,两个断了腿。走不了。”
刘谌看了眼那棚子。里面的人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偶尔抽搐一下。张征凑过来,低声道:“带上他们,队伍更慢。”
刘谌没接话。他蹲下来,把棚子里那个年纪最小的兵拉起来。那兵十七八岁,左胳膊被人砍了一刀,伤口用草草裹着,已经肿成了紫黑色。刘谌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还在动。
“扶起来走。”刘谌说,“走不动的,拿马驮。”
“殿下——”
“都是汉兵。死一个,我们就少一个。”刘谌打断他。
张征不再说了,转身去安排人。
队伍离开山坳时,人数从三百出头变成了三百二十多。
雨虽然小了些。赵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过来,跟在一个伤兵旁边。她没跟刘谌说话,只是偶尔抬头,往他这边看上一眼,又很快低下去。刘谌也没问。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十来步,像约好了似的,谁都不先开口。
快到中午时,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官道照得发亮。
前头又是一拨人。
这次更多,二十几个,排成稀稀拉拉的一串坐在路边。有兵有民,还有一个穿官袍的男人,官袍的下摆已经撕得只剩半截,露出里面的粗布裤子。刘谌队伍走近时,那群人先是慌,接着看见汉旗,又一个个站了起来。
那个穿官袍的男人快步迎上来,走到刘谌马前,“扑通”一声跪下去:“下官郪县县尉张翼,见过北地王殿下!”
刘谌打量着他。这人四十来岁,脸被晒得黑红,手掌粗糙,不像是坐堂的文吏。张翼,他记得这个名字。南中路边上一个小县的县尉,武夫出身,常年带兵剿匪。
“郪县也丢了?”刘谌问。
“三天前魏军一路烧过来,县衙里的人全跑了。下官带了一队乡勇,且战且退,往南中方向走。路上遇见这些散兵,就带着一起了。”
刘谌看了眼他身后的队伍。二十几个人,一半是兵,一半是民,还有两匹马,瘦得只剩骨架。
“怎么样,还能战吗,你还能带多少人?”刘谌问。
张翼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殿下要下官带多少,下官就带多少。”
“好。”刘谌从马上取下一个水囊,扔给他,“先喝水。”
张翼接住,没喝,转手递给了身边一个半大孩子。刘谌看着,没说话。
队伍越拉越长。到了傍晚,他们在一条河湾边扎了营。张征清点人数,跑到刘谌跟前时,声音掩不住的兴奋:“殿下,不算重伤的,能站着的已经四百八了。加上沿途收的散兵,离六百不远。”
刘谌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正拿短剑削一根树枝。他听完,没抬头。
“人多了,就不能再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