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碎片。碰碎片,就得被它反噬。林渊,这是死局,也是唯一的局。”
三息。我从来不知道三息能有多长。我把剑心全部铺开,像张极薄的网,死死网住剑台。三方还在打。鬼手宗和黑风骑已经杀红了眼。裂谷里的黑雾越涨越高,像条慢慢立起来的蛇。暗手的人仍旧不动,像群蹲在屠宰场外的野狗,等着里面自己死绝。
“快了。”阿勺忽然道。
真的快了。裂谷底那九柄石剑同时一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紧接着,一股极浓的黑气从谷中冲天而起,把半空几头大雕绞成血雾。鬼手宗的梭舟也碎了两艘。剩下的人终于慌了,怪叫着四散逃。可晚了。那些黑气像有眼睛,一条条缠上去,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进谷里。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像从地狱最深处翻上来的浪。
我仍旧不动,眼睛一瞬不眨。直到最后一声惨叫消散,裂谷下方那九道石剑的光忽然齐齐一暗。
“就是现在!”阿勺厉喝。
我骤然动身,身形如离弦利箭,猛地从乱石堆后窜出。不是缓步奔逃,是全力突进。
我穿过漫天未散的血雾,掠过遍地伫立未倒的尸身,一脚蹬住断崖边缘,纵身朝裂谷深处纵身跃落。
“三息时限!第一息!”阿勺急促的提醒骤然炸响在识海。
我飞速向下坠落,两侧崖壁如同两道无边无际的漆黑高墙,呼啸的狂风灌满双耳。半空之中,我掣出听雪剑,清冷剑光只撑开数尺微光。谷底的轮廓飞速逼近,九柄石剑的轮廓愈发清晰,巍峨如山,好似九座沉凝的小山。而正中那汪黑潭静静蛰伏,好似等候着坠落之人。
“第二息!”
我终于看清了那根悬丝。纤细如蛛丝,自潭心笔直延伸而上,丝线裹着那缕灰白剑心,已然淡薄得几近消散。可就这般一点残弱微光,依旧攥得我心口骤然收紧,一股酸涩狠狠漫上心头。
“第三息!”
我整个人坠入黑潭。
极致的寒意瞬间裹遍全身,远超我过往感知的所有寒凉,如同整个人被硬生生按进一汪凝固的寒冰。滔天水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穿透皮肉、浸透骨血,直抵神魂深处。我拼尽全力睁开双眼,潭底一片浓稠漆黑,唯有那一缕残存的灰白微光,恰似暗水里摇曳的最后一点磷火,于无边黑暗之中明明灭灭。
突然,那缕残存的剑意忽然微微一颤,微弱得如同一声无声的呼唤,像是在向我求救。我当即伸手攥住,听雪剑势顺着掌心倾泻而出,一层一层的将它牢牢裹住。束缚它的黑色丝线受此重创,骤然向内狠狠一缩。。我半分不敢耽搁,手腕一转,将包裹妥当的剑心死死按入怀中。同一时刻,右手握持的听雪剑全力朝下刺落。
斩潭!
长剑刺入潭底,仿佛狠狠扎进一条翻腾扭动的巨蟒体内一般。而那些黑线并未被剑锋直接切断,而是自身骤然崩弛,如同被扼住七寸的毒蛇,彻底失去了牵制的力量。我抱着那缕剑心,拼尽全力向上泅渡。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足以窒息的滔天剑压,自裂谷高空倾轧而下。
“林渊——!”
暗手的化神修士,终究赶来了。
我尚且没有完全冲出潭水,那股磅礴剑压便已经击碎潭面。好似一座万钧大山当头砸落,我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水里掀飞,重重摔撞在潭边残破的岩石之上。胸口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脱口喷出。可我死死咬紧牙关,怀里的那缕灰白暖意,分毫也不肯松开。
“走!”
我强撑着剧痛翻身,不顾一切朝着裂谷之外狂奔。
身后黑潭已然开始崩塌,一座座石剑轰然倾倒,两侧崖壁不断开裂,整座古老剑台濒临覆灭。我借着四处崩落的乱石掩护,踉跄着拼命向前逃窜。不知狂奔出去多远,一道熟悉的地缝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正是我来时的那条通路。
我一头撞了进去,紧随而至的剑气狠狠轰击在岩壁之上,碎石四处炸裂飞溅。我不顾一切向着缝隙深处钻去,以剑心之力死死护住怀中锁起的秦玄剑心。身后古战场的方向,震天的轰鸣此起彼伏,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