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外围的夜,像被墨汁泡过三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趴在一片半人高的乱石后面,整个身子陷进灰黑色的沙里。风从北边斜着削过来,带着细小的沙粒,一颗颗打在脸上,像针尖。我闭着眼,只用剑心去“看”。天地是一片浓淡不一的灰,前面那些魔修的剑意像一盏盏病恹恹的灯,飘在灰色的雾里,忽明忽灭。
三方势力。东边是鬼手宗,七艘梭舟悬在半空,舟底刻满白骨纹。西边是黑风骑,十几头双头大雕在半空盘着,翅膀扇出来的风都带着腥气。正北方向,还有一片压得极低的气息,像潭死水。阿勺说那是暗手的人。他们没亮旗号,没出剑光,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像死人。可就因为这样,反而最让人背心发寒。
“碎片还在下面。”阿勺的声音极轻,像贴着耳根说话,“裂谷底部的灵气在往外涨。用不了多久,那东西就要出来了。”
“这都多久了?”我嘴唇不动,只在心里问。
“你踏入魔域,已经耗去两天两夜。” 阿勺的声音响起,“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那三股势力一旦等到碎片现世,局面会比当初黑雾原那一战还要凶险纷乱十倍。”
“不乱,我也没机会。”我道,“现在冲出去,就是给三拨人当靶子。等。等他们先动。”
正说着,北边那片死水起了涟漪。一个黑袍人缓缓抬手,朝空中弹出一缕极细的黑烟。那烟升到半空,无声炸开,像条蜷缩的蛇突然伸直了身子。
这像是一个讯号。
鬼手宗先坐不住了。七艘梭舟同时亮起惨白的光,船头各有一门刻满符文的短弩,“铮”地一声,七道白光撕裂夜空,直直朝裂谷上方射去。黑风骑也动了。十数头大雕尖啸着俯冲而下,背上的魔修同时拔刀,刀光连成一片,像半空中下了场银色的雨。正北暗手的人只是往后退了退,把战场中央让了出来。
我伏在沙里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压到最慢。只有剑心在疯狂运转,把四周每一道剑气、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惨叫都清清楚楚地映进来。那感觉很怪。像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满屏代码在眼前乱跳,你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等那个最要命的bug自己露出来。
两个呼吸后,鬼手宗的梭舟和黑风骑的大雕撞在一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轰的一声,像整片荒原都跳了一下。刀光、箭光、剑光搅成一锅黑水。有人惨叫着从半空栽下去,还没落地,就被下方的黑雾吞了半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裂谷里掉,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摔进雾里,连回声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阿勺说,声音冷得不像她,“他们不知道这裂谷是张嘴,只当这里是藏碎片的地方。他们每死一个人,剑心就被抽走一分。林渊,你看见了吗?裂谷底下的黑雾在涨。”
我看见了。黑雾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吹起来,一点点往上涨。先是漫过崖壁最低处,再往上爬。爬得极慢,慢得让人后脊发凉。
“它在等。”我低声道,“等他们把人死够。”
“对。暗手不缺人。魔域的人对他们来说就是柴。等烧够了,碎片就熟了。到时候他们再下去,轻轻松松把碎片和秦玄的剑心一起收走。”
我攥紧听雪剑,手心全是汗。不能等,也不敢动。这不是黑雾原。黑雾原的阵是死的。这里的阵是活的。它在吃人。这时候冲上去,只会和那些人一样变成柴。
“阿勺,底下究竟是什么光景?”我俯下身,将剑心顺着地裂缝隙向下探去。越往下,寒意越是刺骨,仿佛一头扎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下有某物在吞吐呼吸,一呼一吸,缓慢又沉重。而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九道纤细却刺目的微光,围成一圈静静悬浮。
是九柄石剑。
它们牢牢插在一汪黑潭的四周。潭水浓稠如墨油,死寂沉沉,纹丝不动。潭心上空悬着一缕黑线,细得几乎肉眼难辨。可我的剑心刚刚触碰到那根丝线,便如同被毒蜂狠狠蛰了一下。丝线之中裹着一缕浅淡的灰白,好似一捧行将被狂风吹散的残雪。
那是秦玄的剑心。尚且残存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摇摇欲熄的灯火,被黑线悬吊在九柄石剑的围困之中,正被一点点向外剥离抽取。每抽走一分,那缕灰白便黯淡稀薄一分。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可我面上半分情绪也不敢流露。我死死盯住裂谷深处,竭力将呼吸压得微不可闻。
“要如何才能抵达潭底?”我低声问道。
“只能等。”阿勺的声音传来,“这座剑台并非死物。每完成一轮吞噬之后,便会出现三息的空隙。那短短三息之间,九柄石剑光芒黯淡,束缚的黑线也会随之松弛。你就只有这点机会,落至潭底,斩断丝线,救下秦玄。一旦错失,下一轮吞噬,会更加残酷。”
“碎片呢?”
“在潭底,和秦玄的剑心绑在一起。你要断线,就得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