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天,永远不会真正亮起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过了断魂桥,我一路朝东北走。脚下的土从黑变灰,又从灰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暗褐,踩上去又松又软,像踩在谁冻僵的旧袍子上。四周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偶尔从沙里支棱出来的半截断剑或枯骨。风从早到晚刮着,带着沙,带着腥,把天地搅成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万古不灭剑体从踏入这片土地起就一直在转。起初转得慢,像一扇很久没开过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后来转得越来越快,像头饿惯了的兽终于闻见了血腥味。那些浓稠如水的魔气被我吸进体内,又被剑体磨碎、吞下、排出去。浑身发烫,像发着一场永远不会退的高烧,可人反而越来越清醒。魔气越重,脚步越稳。这片人人谈之色变的死地,对我而言,竟像块越走越顺的磨刀石。
“你这体质,放魔域,真就是个大凶器。”阿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难掩的虚弱,“寻常元婴中期在这里待一天,灵脉就得被魔气浸透。你倒好,越待越精神。”
“你怎么样?”我低声道。
“不太好。”阿勺说,“从过桥开始就不对劲。系统里像有东西在叫,断断续续。不是告警,也不是任务。像是……有段很旧很旧的代码,卡在哪个角落里,一直想跑起来,又跑不起来。”
我脚步稍稍滞了一下。阿勺早已不是第一次这般状态。从前遇上北域残碑、秘境古碑,还有剑冢之中拔出的听雪剑,但凡牵扯到 “至尊” 相关的事物,她便会变成这样。如同一柄遗失过往名号的古剑,只消受一阵风,便会不住震颤嗡鸣。
“别被那些东西搅乱心神。” 我开口,“若是撑不住,便不必硬扛。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说得倒是轻巧,难不成你还能直接把我从系统之中拽出来?” 阿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却裹着掩不住的倦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又跋涉大半日,我寻到一处早已干涸的河谷。谷底铺满厚厚的灰沙,沙土之下,半截截惨白的骸骨半埋其中。我缓缓屈膝蹲下,整只手掌沉沉按进沙土,剑心通明全力铺开。周遭翻涌的魔气好似奔涌的黑水,自东南向着西北浩荡流淌。可在这滚滚浊流之内,潜藏着一缕几近虚无的阴寒剑意。它不随同魔气流转飘散,凝而不散,宛如一根牢牢钉死在河底的丝线,直直指向东北的方向。
“找到了。”我收回手掌,“是暗手的气息。”
“痕迹很淡,只是外围人员留下的,但方向错不了。顺着这道剑意往前走,就能摸到他们的退路。”阿勺说道。
“先休整片刻。”我在谷底找到一块斜立的黑石,背靠着坐了下来。不是不愿全速赶路,而是我必须让剑体再多适应一番。前路的魔气只会愈发狂暴,倘若现在就耗掉三成灵力,往后就算想脱身都无从谈起。
我半阖双目,将呼吸压到极缓。万古不灭剑体在身躯之内缓缓运转,稳如一口亘古老钟,不急不徐。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气被牵引成无数细碎旋涡,贴着我的皮肉盘旋游走。我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在北域之时,我仗着这副体质一味躺平,踏入魔域,反倒要靠着它苟住性命。难不成真应了那句,在哪躺倒,便在哪蜕变变强。
这时阿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惊疑。
“怎么回事?”
“这片河谷……像是被一剑劈开的。”她的声音飘忽不定,“河谷的裂隙绝非水流侵蚀而成,是剑气留下的痕迹,年代久远得可怕。我脑海里残存的画面正在不断闪烁……宿主,我似乎见过此地。很久很久以前。整片魔域,或许本就是被一剑硬生生劈出来的。”
我猛地抬眼望向河谷两岸。一道道笔直绵长的裂痕纵贯南北,仿佛曾有一柄无形巨剑,硬生生将这片大地从中剖开。狂风顺着裂隙呼啸灌入,呜呜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似哀泣,又似狂笑。
“阿勺。”我压低声音,“别慌,我在这里。”
“我才没有怕。”她闷哼一声,随即归于沉寂。隔了许久,才再度开口,“只是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偏偏什么都抓不住。如同一场大梦,梦醒之后,唯独余下满骨的寒意。”
我“嗯”了一声,没再追。
天很快暗下来。魔域的夜没有星,只有风从北往南,把沙石卷成一蓬蓬的黑。我裹紧外袍,提剑而行。剑身上那点微光,成了唯一的光源。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亮起几簇极小的绿火。那火会动,一左一右,上下摇晃,像几颗从地底浮起来的眼珠子。
“魔修。”阿勺低声道,“五个。还有一头魔狼。领头的是元婴后期,身上有暗手的阴气。林渊,你躲不掉。他们就是冲你来的。”
我站定。绿火越来越近。狼先出来。小牛犊大,四蹄陷在沙里,眼绿如灯,嘴里滴着黏糊糊的涎。接着是人。五个魔修从雾里走出来,披着乱七八糟的皮甲。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扛着柄鬼头刀,满脸横肉,见我便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