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庆功宴，办得极尽简朴。发布页LtXsfB点￠○㎡
父亲明令不许铺张奢靡，只道北域方才浴血大捷，沙场埋骨未寒，庆功酒该喝，却绝不能学中域宗门那般大肆铺张、虚讲排场。
宴席就设在剑宗正殿之前，到场之人寥寥无几，皆是心腹肱骨：赵无极、赵乾、叶惊尘、柳含烟，还有几位此战出力极多的宗门代表。桌上皆是寻常灵膳，杯中不过是北域本土的霜川老酒，整场宴席连敬酒都格外沉静，全无半分喧闹浮华。
可无人不知，这一席淡酒，重逾千斤。
这是北域剑修联盟，第一次真正放下隔阂，并肩对坐，共饮同袍酒。黑雾原之乱初定，沈重潜藏的内患肃清殆尽，落霞宗的血海深仇终得告慰。席间无人刻意提及过往凶险，可一声声清脆的杯盏相碰，早已道尽所有风霜与赤诚。
酒过半场，赵无极缓缓起身，执杯望向我，神色郑重：“林渊，这一杯，我敬你。黑雾原一战，你不负三月之约，力挽狂澜。从今往后，我北域剑修，以你为脊梁。”
我双手执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从不是我一人之功。” 我放下酒杯，目光落向殿外沉沉夜色，语气沉敛肃穆，“三千赴战将士，四百一十三位埋骨英灵。赵前辈，这杯酒，当先敬他们。”
殿内骤然安静片刻。赵无极颔首，抬手将杯中酒缓缓倾洒于地。在场众人尽数起身，一同将手中酒泼向脚边青石。
清冽的灵酒渗入石板的缝隙之间，宛若一场无声落雪。
“剑盟这边，交由赵乾辅佐你打理。有他们在，无论我身在何处，北域这份基业都不会垮掉。” 赵无极重新坐回席位，语气恢复平素的淡然，“明日我便动身返回剑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黑雾原留下五百人手驻守。沈重遗留的势力已经清扫干净，短时间之内，暗手不会再将矛头对准北域。北域，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
“能喘多久？”我问。
“说不准。” 赵无极答得十分坦白，“或许三个月，或许一年，全要看中域那边如何行事。”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我却瞥见桌下，他那只垂落的手，一直在轻轻摩挲着剑柄，心绪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你打算何时动身？” 父亲忽然开口，目光直直落到我的身上。
我手中筷子猛地一顿。
“动身去哪儿？” 二姐明知故问，笑意狡黠，活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爹说的自然是去往中域。我在中域的那些商号，还等着你这位北域第一前去撑场面呢。”
“我又没说不去。” 我埋下头扒着碗里的饭，语气含糊，“北域刚刚经历大战，总得等局势彻底安稳，我再离开。”
“还有什么要稳的？黑雾原已经平定，剑盟已然站稳脚跟，沈重的残余党羽也尽数肃清。” 林锦搁下酒杯，柳眉微微扬起，“往返中域的灵舟，我早已停靠在剑宗山门之外。你何时登舟，便何时启程，给我一句准话。”
“二姐，我才躺几天……”
“你躺了三天了。爹都告诉我了。”她打断我，语气轻快却不容商量，“三天，葡萄架都被你看出花了。北域挺好的，躺得舒服，这话你对阿勺说说就得了，别拿来糊弄我。”
我闭嘴。阿勺在识海里小声嘀咕：“你二姐怎么连我都知道？”
“她不知道你。”我在心里回，“她就是诈我。我确实说过。”
“那你说去不去？”阿勺问。
我没有应声。大殿之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我的身上。
赵无极垂着头饮茶，故作充耳不闻。叶惊尘悄悄朝我递来一个眼神，分明是在劝我切莫执拗。柳含烟目光在我与父亲之间来回掠过，始终缄默不语。父亲握着酒杯，指尖缓缓摩挲杯沿，就这般静静等着，等我亲口给出答复。
沉默了几息，我放下筷子，认命似的吐了口气：“去。容我三天，把黑雾原的尾巴收干净。”
林锦满意地笑了：“这才像话。三天后，灵舟准时升空。”
父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举杯，朝众人道：“北域以后，托付各位了。”
众人一起举杯。我混在当中，跟着喝了一口。酒入喉，有些苦。
宴席散尽，夜色已深。
我独自踱步回听雪院，抬手推开院门。院中葡萄架依旧是那副萧疏颓败的模样，清冷月色穿过参差枝叶的缝隙，簌簌落下，铺了满地细碎银辉。
“真要走啊？”阿勺轻声问。
“都说了。三天后。”
“你不是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你没看见我爹今晚那个样子吗？他嘴上让我自己选，可他那手转杯子的动作，明摆着就是不想在我面前露出不舍。”我走到葡萄架下，靠着那根老藤坐下，“阿勺，我躺了三天，不光是懒。”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