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庆功宴办得十分简朴。发布页LtXsfB点¢○㎡
父亲不肯大肆铺张,言道北域刚刚历经血战,无数将士埋骨沙场,酒固然可以饮,却万万不能学中域那些人那般大肆奢靡,铺张讲排场。
宴席落幕的第二日,叶惊尘便拿着从黑雾原废墟之中搜缴出的证物前来见我。
“沈重与暗手私通往来的密信,一共七封。皆是坛主亲笔手书,还盖着分坛的印鉴,件件都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他将几枚玉简轻轻搁在桌案之上,“手握这些凭据,足以将沈重的罪名钉得死死的。只可惜,此人早已不在北域境内。”
“可查到他逃往何处?”
“去了东域。陈太元先前的供词里也有提及,黑雾原开战之前,沈重父子便已经抽身逃走。暗手安排的接应通路,最终指向东域黑剑楼。” 叶惊尘沉声回道。
“那剑宗里的沈重旧部呢?”
“还有十七人。为首的是执法堂一名副长老,外加两名外门执事,剩下的全是各峰弟子。这帮人隐藏得极深,就连陈太元都没有供出他们。发布页Ltxsdz…℃〇M只是黑雾原分坛一覆灭,他们心里慌了,按捺不住想要出逃,赵乾已经先行拿下三个。”
我缓缓点头:“一个都不能放过,但也绝不能滥捕无辜。拿到实据的,立刻缉拿;证据不够确凿的,便派人死死盯住。当年沈重废掉我的丹田,陈太元在一旁递刀相助,谁也说不准,这群人里面,还藏着多少同谋。”
“属下记下了。”
往后七日,剑宗开启了黑雾原大战之后规模最大的一场内部肃清。
赵乾执掌执法堂,以宗门法度为利刃,我则借助阿勺的剑心感知从旁辅助,一点点将沈重遗留的残余势力,从一众门人之中甄别出来。十七个内奸,两人侥幸逃脱,十二人落网伏法,余下三人苦无确凿罪证,便被调往边境据点,名为提拔,实则变相贬黜软禁。
那名执法堂副长老被押走的时候,还在高声喊冤,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被沈重蒙骗胁迫。我立在执法堂的殿门之外,仅仅冷冷看了他一眼,方才还不停叫嚷的人,瞬间便噤声不语。
“剑宗昔日亏欠你们的,还有你们亏欠宗门的,从今日起,一笔勾销。”
我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父亲从头到尾没有插手。他只在我审人时来过一次,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走了。
直到第七天晚上,他才把我叫去书房。
“你做得比我好。”他坐在案后,手指摩挲着那只空茶杯,“换作我,可能下不了这么重的手。这些人,有的我认识几十年了。”
我一边为他斟茶,一边轻声道:“爹,毒疮不除,新肉不生。说到底,这些人算不上真正的祸根,暗手才是。他们不过是攀附在剑宗枝干上的烂叶。如今剪去腐朽,宗门方能浴火重生。”
林北望端起茶杯,缓缓饮下一口,默然颔首。
“黑雾原一战,你修成了你母亲的听雪剑势。为父都看在眼里。”
“这是娘留给我的传承。” 我低声应道。
“她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十分欣慰。” 林北望抬眸望向窗外,今夜北域夜色澄澈清朗,褪去了往日的凛冽,难得透出几分温柔,“北域的风波,至此总算尘埃落定。剑盟有赵无极坐镇,剑宗有赵乾打理,为父再无牵挂。”
我稍作沉默,轻声开口:“爹,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去往中域?”
“你二姐已经来讯了。中域的商号出了点事。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知道,她一个人撑着很难。”林北望收回目光,看向我,“你也该去中域了。北域这池子,对你来说,小了。”
我看着他。烛火映得他鬓角的白发像落了霜。十九年,他把剑宗从沈重手里撑到现在,把三个孩子养到如今。他从来不提自己有多累。
“爹,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在北域扎根五十年,这辈子,不会再走了。” 他淡淡一笑,语气从容笃定,“你去吧。你两个姐姐,一个在中域,一个在南域,都在南边。北域有我守着,你们在外闯荡,再无后顾之忧。”
我鼻尖微微一酸,埋首饮茶,默然无言。
那夜我在书房久坐未离。父亲倦极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我轻手轻脚上前,为他披上一件暖袍,悄无声息退出书房。
待到晨光破晓,漫入窗棂的那一刻,我心底的念头彻底落定。
中域,是时候踏上那片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