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王二十二年,暮春三月,洛水之滨雪尽融,柳丝垂岸,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暖风裹着草木清香,拂过山间那座安稳的茅舍。发布页LtXsfB点¢○㎡
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晨静,接生的张阿婆抱着襁褓快步走出内室,满脸喜色:“生啦!是个壮实的小子,哭声透亮,福气好着呢!”
守在门外的姬晋猛地站起身,连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快步上前,双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小小的襁褓。
婴儿裹着张阿婆早前送来的软麻布,眉眼间带着几分他的清俊,紧闭着眼,小嘴轻轻嚅动,只知吮乳安睡,连翻身尚且不能,全然一副懵懂模样。
佚名靠在铺着软草的榻上,面色微虚,望着父子二人,温柔浅笑。
从秋日初知有孕,到寒冬悉心调养,再熬过春暖待产,一路相伴相守,终是迎来了这份血脉延续的欢喜。
姬晋抱着孩子走到榻边,轻轻放下,指尖轻触婴儿柔软的胎发,声音沉稳而郑重,一字一句,与此前夫妻商议时的期许完全一致:
“若是男孩,便取名宗敬。发布页LtXsfB点¢○㎡宗,是承先祖宗庙之志,守我姬氏血脉之根;敬,是怀苍生敬畏之心,行仁善正直之事。我要他这一生,不忘根本,心怀敬畏,守得住本心,担得起道义。”
佚名轻声应道:“宗敬……这名字,正合我们心意,也合你对孩儿的期许。”
张阿婆在一旁收拾器物,笑着插话:“名字好是好,可这乱世之中,安稳最是难得。你们夫妻心善,往后教孩子识得草木、懂些耕读,比什么权位富贵都实在。”
姬晋微微颔首,对着阿婆深深一揖:“阿婆今日相助,恩义难忘。往后家中柴水修葺,但凡有需,尽管吩咐。”他又取了些存粮相赠,亲自送阿婆出门,再踏着满地落花返回。
自此,茅舍之中,多了一份牵肠挂肚。姬晋白日耕作更勤,劈柴、引水、修田垄,从不让佚名沾半点重活冷水;傍晚归家,便守在榻边,轻拍襁褓中的宗敬,低声说着话,仿佛孩儿早已能听懂。
夜里灯火昏黄,他依旧伏案刻写竹简。治水之法、农桑之术、河道地势、安民之策,一笔一画,一丝不苟。
佚名坐在一旁纺纱,偶尔抬头望向丈夫,眼中满是安宁。
佚名停下手中的活计,轻声问道:“夫君日日刻写这些竹简,是要将来一一教给宗敬吗?”
姬晋放下刻刀,握住妻子微凉的手,目光柔和却坚定:
“正是。我这一生,太子之位被废,壮志难酬,空有安民之志,却困于山野,无法施展。可这些学问,从来不是只有高位之人才能用。”
他俯身,轻轻贴了贴宗敬的襁褓,声音柔了几分:
“我不会教他争权夺利,不会教他趋炎附势。我会教他识山川地势,教他懂水利农事,教他明是非、知善恶。我姬晋的血脉,可以贫贱,可以平凡,却绝不能无德无志,绝不能漠视苍生疾苦。”
佚名静静听着,心中满是动容,轻轻点头:
“夫君放心,妾身与你一同教导孩子,让他承你风骨,守你心志,不负这一脉血脉。”
姬晋轻叹一声,将妻儿轻轻揽住。襁褓中的宗敬似有所感,咿呀一声,小身子微微动了动。
春日斜阳洒进茅舍,暖意融融。昔日东宫太子,如今山野耕夫,虽无荣华加身,却有家室相守、血脉相传。
他未能实现的济世安民之志,未能施展的治水兴农之才,皆化作一卷卷竹简、一句句叮嘱,留给新生的孩儿。
夜色渐起,姬晋将妻儿安置妥当,又回到案前,继续整理那些记载着平生所学的竹简。
茅舍虽简,灯火虽微,却从此立下了耕读为基、仁善为本的家规。
一脉新生,一誓立定,王氏家族耕读传家的根基,就此深深扎入洛水之滨的泥土之中,开启绵延千年的望族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