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第一场寒雪伴着朔风落进了山坳。发布页Ltxsdz…℃〇M
细碎的雪沫子飘了一整夜,待天明推开茅舍门时,漫山遍野已是一片素白,连门前的河畔都结了一层薄冰,天地间静得只剩风雪掠过林梢的轻响。
姬晋早已起身,正拿着木槌与干草,仔细封堵着茅舍四壁的缝隙。
他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得利落,手脚上的薄茧在寒天里冻得发红,动作却半点不慢,每一处缝隙都塞得严实,再用泥糊好,确保半分寒风都灌不进来。
“夫君,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雪天里别冻着了。”
佚名披着厚麻布衣裳,端着陶碗从灶间走出来,腹间已经微微隆起,步履放得极缓,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如今身孕已过三月,胎相安稳,只是晨起依旧会有些倦怠,姬晋便从不让她沾半点冷水与重活,连灶间的柴火,都是每日晨起劈好码得整整齐齐,只等她取用。
姬晋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接过陶碗,先伸手扶着她在檐下的草垫上坐好,才捧着热汤小口饮下。
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身寒气,他看着妻子护着小腹的模样,眼底满是柔色:“这点活计不打紧,把屋子封严实了,夜里你和孩子才不会受冻。昨日我去后山砍了硬木,够烧一整个冬天,绝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半分寒。”
佚名笑着点头,伸手替他拂去肩头落的雪沫:“我知道夫君细心,只是也别太苛待自己。你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劳作,夜里还要点灯写东西,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会扛不住的。”
她说的是姬晋案头那些日渐增厚的竹简。
自得知妻子怀孕后,姬晋除了每日耕作劳作,余下的所有时间,都耗在了案头。
他把自己这些年走遍山野观察到的水势地形、琢磨出的治水疏河之策、还有劝课农桑的法子,一笔一划尽数刻在竹简上,字迹工整有力,连每一处河道的弯转、地势的高低,都画得清清楚楚。发布页LtXsfB点¢○㎡
夜里茅舍灯火昏黄,姬晋便坐在灯下刻竹简,佚名就坐在一旁,就着灯火纺纱织布,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却心意相通,满室都是安稳的暖意。
这日雪势渐大,山野间的路都被积雪封住,没法出门劳作。
姬晋便坐在案前,继续整理治水的策论,刻竹简的手指冻得通红,时不时便放在嘴边呵两口热气。
佚名端着烧热的姜水走过来,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暖着,轻声道:“夫君这些日子,日夜都在刻这些竹简,是想把这些治水的法子,都留给孩子吗?”
姬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目光却温柔而坚定:“是。我这一生,困于这山野之间,空有治水安民之志,却无处施展。可这些法子,不是只有身居高位才能用。日后孩子长大了,我便教他识山川、懂水利、知农桑,哪怕他也和我一样,身处乡野,也能靠着这些本事,护一方百姓,安一隅水土。”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上她隆起的小腹,声音放得更柔,仿佛在和腹中的孩子说话一般:“我能留给这孩子的,从来不是什么太子之位,不是富贵荣华,只有这一身所学,这一颗心怀苍生的本心。我要让他知道,生而为人,最要紧的不是权位高低,不是贫富荣辱,是守住仁善,守住道义,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
佚名静静听着,眼底满是动容。她轻轻靠在丈夫肩头,柔声道:“夫君放心,这孩子是你的血脉,定会承你的风骨,守你的心志,绝不会辜负你的期许。”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着邻间张阿婆的喊声。
姬晋连忙起身开门,就见张阿婆裹着厚麻布,手里提着一个布篮子,身上落满了雪。
“阿婆,这么大的雪,您怎么过来了?快进屋暖暖。”姬晋连忙侧身把人迎进来。
张阿婆笑着走进屋,把布篮子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布,里面是几件缝得整整齐齐的小襁褓、小衣裳,还有几个晒干的红枣:“我想着你家娘子怀着身孕,你们两个年轻夫妻,头一回养孩子,哪里懂这些?我照着我当年带娃的样子,缝了几件小衣裳,都是软和的麻布,不会磨着孩子的嫩皮肤。还有这红枣,煮水喝补身子,对娘子和孩子都好。”
佚名连忙起身道谢,张阿婆按住她,细细叮嘱着孕期的宜忌,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要忌口,夜里睡觉要怎么护着肚子,事无巨细,说得清清楚楚。
姬晋站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还特意找来竹简,把阿婆说的要点一一记下来,生怕漏了半句。
张阿婆看着他这副郑重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看你这汉子,平日里看着沉稳得很,如今要当爹了,倒像个毛头小子一般。不过也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疼娘子和孩子,以后定是个好爹。”
姬晋闻言,脸上微微泛红,却还是认真点头:“阿婆说的是,他们母子,是我此生最珍贵的人,我定要护他们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