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子上,拿着大喇叭,一户一户地念着工分和分红。
“……张三家,总工分一千二百分,分红三十六块!”
“……李四家,总工分一千五百分,分红四十五块!”
念到的人家,都喜气洋洋地上台领钱。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年的盼头。
终于,会计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下面,公布咱们大队今年的大功臣——红旗公社第一副业加工厂!”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台下的王家人身上。
“自成立以来,副业加工厂共计实现销售额……三千二百五十元!纯利润……一千零八十元!”
整个晒谷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几个月就挣了一千多块?!”
“这比咱们全大队一年的副业收入都多啊!”
村民们看着王家人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和敬畏。
按照和公社的约定,利润三七分,公社三,王家七。
也就是说,光这一笔,王家就分到了七百多块!
再加上全家人的工分,年底一算总账,王家今年的总收入,赫然突破了千元大关!
成了名副其实的“千元户”!
王金花代表全家上台领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看着那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她眼眶都红了。
这一年,过得像做梦一样。
王家小院里,苏文斌喝着小酒,满面红光。
五个哥哥围在一起,商量着开春是不是该盖新瓦房。
王金花则拉着苏南星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她手里塞钱,嘴里不停念叨。
“好孩子,这都是你的功劳,想买啥就买啥,别省着!”
整个王家,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
。。。
然而,同一片天空下,几十里外的城里,苏半夏却正坠入冰冷的深渊。
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寒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她的继兄赵建军,因为在厂里好高远,操作机器失误,弄坏了一台价值不菲的进口零件。
厂里要求赔偿三百块钱。
三百块,对于赵家这样的普通工人家庭,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
这些天,家里天天都是鸡飞狗跳。
李彩霞的尖叫和赵广利的咒骂,像鞭子一样抽在苏半夏的心上。
“都怪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进了我们家门,就没一件好事!”
李彩霞指着苏半夏的鼻子骂道。
“你要是不来,建军能分心吗?能出这么大的事吗?”
苏半夏百口莫辩,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今天,赵广利抽完一根烟,把烟头狠狠地摁在桌上,一双三角眼阴冷地盯住了苏半夏。
“哭哭哭,哭能哭来钱吗?建军,你之前不是说,黑市上有人收那玩意儿吗?”
赵建军浑身一哆嗦,脸色发白。
李彩霞也愣住了。
“广利,你该不会是想……”
“不然呢?”
赵广利面目狰狞。
“总不能真让厂里把我儿子的工作给撸了吧!反正她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养这么大,也该为这个家出点力了!”
他们的目光,像三条毒蛇,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半夏身上。
苏半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赵建军被父母推搡着,一步步走到苏半夏面前。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像蚊子一样。
“半夏……姐,你……你得帮帮我。我听人说,去献血……不,是去卖血,一次能给三十块钱。就是……抽一点点,不碍事的……”
卖血?
苏半夏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哥哥”,又看了看那两个满脸冷漠与算计的“亲人”。
她当初跪在地上磕破了头,抢着要跟来的“好日子”,就是这样的吗?
她忽然想起了分别那天,苏南星站在院子里,嘴角那抹嘲讽又怜悯的笑容。
原来,那不是嘲讽,是预言。
冰冷的恐惧,像无数只蚂蚁,爬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去……去哪里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