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塞到赵成手里。
赵成不要,他一把按住他的手,说:“是兄弟就把这钱收着,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别跟我撕吧了。
你也马上开学了,学习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就给我写信,我只要能帮到肯定帮你们,你们管我叫这一声哥也不能白叫。
我进站了,你回去吧,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北京的中专了,我也把北京混熟了,到时候带你们仨出去玩。
走了啊!”
吕钢进了火车站,照常看着他进去才离开。
吕钢其实最开始跟赵成他们三个交朋友,其实有一些功利心的。
这三个孩子一看家庭条件就不差,他想着没准什么时候能用上,才跟他们交朋友的。
但是一年相处下来,仨人都太实在了,太朴实了,是真心把他当大哥,当朋友。
真心换真心,吕钢后面也是真心待他们。
不然就太牲口了。
火车站不大,青砖墙上爬着青苔,广播里放着革命歌曲,声音有点劈。
吕钢捏着车票,心里头忽上忽下的,这就要离开家,往北京去了。
他才刚适应一个陌生的环境,现在要去往下一个陌生的地方。
吕钢跟着人群往火车上挤,包袱太大,背在肩上总碰着旁人,他一路不好意思的笑着往车厢里挪。
找到个靠窗的角落,刚想把包袱放下歇口气,就见旁边有人往里挪了挪,他赶紧把包袱往角落靠了靠,自己贴着车厢板站定。
火车“哐当哐当”开动时,天刚透亮。
窗外的树影、田埂往后退得飞快,车厢里人多,汗味混着烟味,还有人啃窝头的麦香味,热烘烘的。
他就那么靠着,腿站得发麻了,就悄悄换个脚。
俩钟头过得慢,又好像挺快。
广播里报“西直门站到了”时,吕钢赶紧拽起包袱,跟着人流往下涌。
包袱带子勒得肩膀火辣辣的,他一手扶着包袱底,一手扒拉着人往前挪,好不容易才挤出站。
站口有公交站牌,他瞅了半天,才找到去宣武门的车。
等车时,包袱往地上一搁,脚底板像踩在烙铁上,又麻又烫。
上了公交,人照样多,他把包袱抱在怀里,一路晃悠着,听着报站声心里打鼓,就怕坐过了站。
到宣武门站下车,他掏出兜里的纸条,这是他大爷去公社找人问了给写的地址,按上面说的往南走。
太阳已经挺毒了,晒得后脖颈发烫,包袱里的被褥沉得像块石头,勒得他肩膀的骨头都像在响。
他走走歇歇,问了两个路人,才总算看见前面那扇校门。
校门是青砖砌的,不算阔气,门楣上“北京铁路运输学校”几个字刷着红漆,挺精神。
吕钢站在门口,先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抬头望着那扇门,到了,总算到了,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