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害怕!”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整个客厅里炸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电视机里的声音被彻底淹没了,墙上的挂钟似乎在那一瞬间也停止了摆动。
陈森的父亲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握成了拳头,垂在身体两侧,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但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
“我怕冲出来之后,你们所有人都看到那个真相。我怕你知道了以后真的会死。我怕陈森长大了以后知道他的出生日是他爸这辈子最怂的一天。”他的声音从低沉变成了嘶哑,“我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只能把相机摔了,假装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妈妈蹲在厨房门口,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森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扶了起来。“妈,没事,别哭。”
他妈妈说了一句他听不太清楚的话,声音被哭声搅得支离破碎。但有几个字他听清了——“不是你的错”。
不是谁的错?不是宋叔的错,不是他爸的错,还是不是陈森自己的错?
宋叔站在那里,手腕上的卡片机晃来晃去,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他看着陈森的父亲,又看着陈森,最后目光落在了陈森手里那个相框上。相框里两个年轻人笑容满面,一个拿着相机,一个双手插兜。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们会站在同一个客厅里,一个腰直不起来,一个头发全白了。
“老陈,”宋叔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那卷胶卷,我替你冲了。”
陈森的父亲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看。”宋叔说,“我把它锁在柜子里,锁了二十年。发布页LtXsfB点¢○㎡密码是你相机摔坏之前最后一次快门的速度——一千分之一秒。”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我一直在等你来开那个柜子。”宋叔的声音终于有了眼泪的味道,但和他父亲一样,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我等了你二十年。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会把那个柜子打开一次,看那卷胶卷还在不在,然后把柜子重新锁上。我告诉自己,也许明年他就来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森。
“后来我想,也许他自己不会来了,但他的儿子可能会来。”
陈森握着相框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拍立得,那些照片,那个相机里的模块,那个在暗处一直注视着他的影子——不是跟踪,不是威胁,而是等待。一个人用一种笨拙的、偏执的、近乎疯狂的方式,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儿子长大,然后把这个压了他一辈子的秘密交到他手上。
“陈森,”宋叔叫他的名字,声音像是用尽了这一辈子全部的力气,“你爸按下的最后一次快门,拍的人是我。我在那条河里,河水到我胸口,他在岸上。那是他这辈子拍的最后一张照片,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张不想被人看到的照片。”
他伸出那只拿着卡片机的手,把相机递到陈森面前。不是要给他看什么,而是让他看屏幕上的裂痕——那道从屏幕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像闪电一样的裂痕。
“他摔了相机,”宋叔说,“我摔了自己。”
陈森的父亲忽然咳嗽了起来。不是普通的咳嗽,是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干咳,咳得整个人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捂着胸口。
“爸!”陈森冲过去扶住了他。
他妈的哭声更大了。
宋叔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台卡片机,嘴唇在颤抖。他没有上前,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站了太久的稻草人。
陈森扶着他爸坐回沙发上,倒了水递过去。他爸摆了摆手,没有接,低着头弯着腰,还在咳。咳声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声嘶力竭。
宋叔终于动了。他把那台卡片机放在了茶几上,放在遥控器旁边。然后他转过身,朝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卷胶卷,在你爸那个柜子里。”他说,“密码你知道。”
门开了,门关了。
客厅里剩下的三个人沉默了很久。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嗡嗡地响,墙上的挂钟又开始走了,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陈森的父亲直起了腰。他已经不咳了,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流过一滴泪。他看着茶几上那台屏幕碎裂的卡片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
他妈妈不哭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的丈夫拿起一台相机。
陈森看着他的父亲。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拿着相机的手不抖。
不是不抖,是抖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发抖,现在是那种因为太久没有触摸而生的生涩。
他爸把相机翻过来看屏幕上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