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拇指轻轻摸了一下那道裂痕的起点。
“那天晚上,”他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县医院产房的门关着,我在走廊里等。你宋叔在楼下那条河里。我站在三楼窗口,看到有人在河里挣扎,就拍了一张。”
他停了一下,把相机放在膝盖上。
“拍完我就知道,我不会再拍照了。因为我站在三楼,看到一个人在河里快要淹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救他,而是按下快门。”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安静得让人耳朵发疼。
陈森蹲在他父亲面前,看着他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但始终没有掉下来。二十年的城墙,还是没能在这一天彻底倒塌。
“爸,”陈森说,“你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好人了。从你开始付医药费的那天起,从你跪下来求宋叔他哥的那天起,从你在这间屋子里一声不吭地过了二十年的时候起,你就已经是了。”
他爸的嘴唇在颤抖。
“你那天晚上按下的那张照片,不是你需要逃避的东西,”陈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父亲的耳朵里,“是你应该冲出来的东西。”
他爸的肩膀塌了。不是那种因为疲惫而塌,是那种因为背负了太久终于被允许放下的塌。
他妈妈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他爸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墙上的挂钟敲了一下,下午三点了。
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光影。光影里,茶几上的卡片机屏幕裂痕反射出一道光,很细,很亮,像一条被折断了但仍在不屈不挠流淌的河。
陈森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父母。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肩并肩,沉默着,像两块被河水冲刷了二十年的石头。表面已经磨圆了,但里面的纹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