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扭头朝铺子里吆喝:“顺子,快把蒋三槐请来,就说门前有辆旧车晃沉走不动了!”
铺子里的小伙计应了一声,拔腿便顺着街面跑了出去。
梁小川只客气两句,便退回章记大车旁,不再多说一句大话。章客商倚着麻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过了一刻多钟,北边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身形敦实的中年汉子提着旧皮囊工具袋快步走来。来人正是临河西门外的车木匠蒋三槐,四十三岁,粗布短褂的袖口卷在肘部。
“车在哪儿?”蒋三槐一到门前,粗声发问。
老汉连忙指着车:“三槐师傅!在这儿呢!每转半圈就发涩怪响,晃沉得厉害!”
蒋三槐大步上前,没有急着去摸车身,两眼先顺着下盘一扫。
他先看到了车轮前后揳得严丝合缝的两块榆木楔,又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按了按木楔,接着目光沿着轮身往上看,一眼瞧准了梁小川用炭条画在外部木件接缝和地面上的那几处平直黑印。
几处炭黑印子端端正正对齐着,木件接缝处没有被刀劈、铁撬过的破口。
蒋三槐神色微敛,直起腰来,目光从车上移开,直直扫向梁小川。
蒋三槐的目光从梁小川腰间的窄竹尺,挪到了胸前布兜里露出的半截抄纸折页上。
“木楔垫得稳当,外观原位划得规矩。”
蒋三槐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听说你是栖山来的木匠助手?车停下之后,你动过没有?”
梁小川规规矩矩躬身抱拳:“回蒋师傅的话,晚辈梁小川,是栖山马记木作的学徒,随章客商的大车走短聘助手。晚辈不知车轮内部病因,绝不敢动凿。这木楔和炭条记号,只是为了防滑停稳,特意留给蒋师傅到场复核原样。”
蒋三槐点了点头。他没有去摸工具袋,也没有问修车钱,而是伸出一根粗手指,直直指向梁小川怀里露出的那几张记录折页,沉声开口:
“后生,见怪响不硬撬,留原记找经手,这做派守规矩。不过我先问你一句——你怀里这几页停手记事的纸上,写的那些规矩和字句,到底哪些话,是你本人能作主给别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