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记麻行门前的青石路面上,那辆旧大板车刚被往前推了半步,轮底便猛地挤出一阵粗涩滞顿的刮擦怪响。发布页LtXsfB点¢○㎡每转半圈,整副车身也跟着往一侧猛地晃沉。
推车的老汉满脸是汗,两只手死死扣着车把,脚底连蹬了好几下才勉强把歪斜的车身定在原地。他一抬头,正好瞅见麻行门侧那块刚改过字迹的临时木牌,上头墨笔添出的“助手”二字还没干透,“木匠”两个大字依然扎眼。
“这位小师傅!”
老汉急得直抹脑门上的粗汗,两步抢到车辕旁,眼睛直直盯住梁小川:“快给搭一眼!方才进街口还好好的,这会儿每挪半圈就粗涩怪响,车身直往下晃沉!你顺手给紧一紧,我车上还有急事要出城。我给茶钱,绝不让你白搭手!”
说着,老汉从腰间摸出几枚发黑的铜钱,递到了梁小川鼻子底下。
门旁几个搬货的伙计停下手脚瞧过来,街边歇脚的闲汉也凑近了两步看热闹。
梁小川看着递到眼前的铜钱,不仅没伸手,两只脚反倒飞快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背到身后。
他怀里的粗布兜里,还贴身揣着章客商在栖山先付的四十文。那是私人短聘四日的随车助手钱,纸上只写看木、喊停、垫稳、留记和找人,绝没有替外县人拆修旧车的名目。他连马记作坊都没整门出师,哪敢凭空接这笔修车钱。
“老丈,您快把铜钱收起来,千万别叫我师傅!”
梁小川两只手摆得像拨浪鼓,语速极快却说得真切:“您仔细瞧瞧木牌,后头明明白白写着‘助手’!车木是专行,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挪半圈就响,也瞧不出毛病在哪儿。我不能断它的病,不动凿子,更保不了你这车还能走多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老汉听得发愣,手里的铜钱还悬在半空:“小哥,你既然随大客商的车走货,总比我懂得多些!哪怕拿锤子敲两下,好歹让我推走啊!”
站在石阶上的卢掌柜也捏着水壶探身出来,皱眉道:“梁小哥,若是顺手能给搭一把,别让旧车堵在铺子门口。”
章客商只在石阶上抱起胳膊看着,嘴里嚼着草根,一声没吭。段七坐在大车辕头上理着缰绳,也没有搭腔。
梁小川脑门上也冒了汗。眼前固然是现钱,可万一自己冒失碰坏了哪里,四十文短聘钱赔光也填不上窟窿。
“老丈,听我一句,千万别再硬推了!”
梁小川深吸一口气,指着歪斜的车架正色道:“它每挪半圈就响得粗涩、车身晃沉,再硬往前挪,真要出了岔子,整副车架栽在地上可就麻烦了。先把车停稳在原地,一步都别动!”
老汉听得脸一紧,两手一松,车身顿时往斜里一晃。
段七从辕头上伸过长臂,一把拉住左侧车辕帮着稳住势头。老汉也赶紧在后头死死抵住车把。
借着车身被暂且稳住的当口,梁小川迅速蹲下身子。
他没往车底深处伸手,只从粗布兜里摸出两块自带的硬木楔。梁小川趴低身子,看准轮边与地面的夹角,将两块木楔一前一后结结实实揳进去。
他从脚边捡起半块铺路的断石,照着木楔尾巴各用力砸了两下。
“笃,笃。”
榆木楔稳稳咬住石缝,歪沉的旧轮彻底被卡死在原地。段七松开手,大车稳当当立着,果然不再晃沉。
周围看热闹的闲汉眨了眨眼,都等着看他掏凿子。
然而梁小川根本没碰刀凿。他从衣襟里摸出一截黑炭条,又抽出腰间插着的窄竹尺。
他半蹲在车旁,眼睛避开内部,只对着看得见的外部木件接缝处,借着竹尺平直的边刃,用黑炭条在两处外部接缝处横着各画了一条平整的粗印,接着又在木楔贴近地面的石板位置拉了一道短线。
老汉盯着那几道炭印,眉毛挤作一处:“小哥,你往车上画黑道道做什么?”
梁小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黑:“这是外观原位记号。等本地真正懂车的师傅来,一眼能看出车身停稳后有没有滑动,也能证明大家只替你垫了木楔,没人乱动外头木件。”
老汉盯着车旁的炭印,急得直叹气:“那……那我这车不能总垫在麻行门前啊!小哥,这钱你拿着,你给指条明路!”
“老丈,我不收诊修钱。”
梁小川连退一步,神色坚决:“我没查病因,也没动手修配,平白拿您的钱就是坏了规矩。您揣好,留着付给真师傅当查验钱。”
说着,梁小川转身向卢掌柜拱手:“晚辈初到临河西门外,不知本地行市。敢问常年做大车车木活计的真木匠是谁?”
卢掌柜脸上的不耐烦早散了:“要找西门外常年修大车的真木匠,那就是蒋三槐。老汉,你怎么不早找他!”
老汉一拍脑门:“哎呀!我只看着这块招牌显眼,倒把近处的蒋师傅忘了!”
卢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