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潮不喜欢别人说他的鱼死了,伸手便把那条安静过头的鱼拿回来:“只是没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柳小满提起一条,看了一眼鱼眼:“它连明日去哪儿都不关心了。”
吴有潮把鱼拿回去。
这篓鱼清晨出水,在临河早集没卖完,午后又随车到栖山。活鱼在路上换过两次水,到夜学散时,能撑住的只剩小半。若拿来做夜食,客人吃的是当日余鱼;若再留到下一晚,鱼便真的不认人了。
吴有潮原想与柳家合一锅鱼汤。
柳小满不答应每日都接。
柳小满掀开草帘,逐条看过:“你有余鱼才来。今日七条,明日可能一条没有。我不能把‘有鱼汤’挂出去,再让客人天天问鱼去哪儿了。”
“有便卖,没有便不挂。”吴有潮把鱼篓往自己脚边收。
柳小满提起篓梁上的空木牌:“那牌上写哪一日出锅?”
“当晚。”
“鱼是哪一日出的水?”她又问。
吴有潮脸色沉下来:“我不卖臭鱼。”
“我知道。”柳小满把空牌递给他,“来买汤的人不知道。”
两人对着一篓安静的鱼谈了半天。
最后鲜鱼只做当日牌。
吴有潮午后送到,柳家当面看鱼、称净重;能用的当晚处理,牌上写“今日临河鱼”,卖完便撤。第二日不拿剩汤重新添水冒充新锅。鱼若到栖山时已经变味,柳家不收,车脚仍由吴有潮自己承担。
吴有潮把当日木牌拴在鱼篓提梁上。鱼卖完,牌跟着空篓一起回临河,不在柳家灶边多挂一夜。
第一晚只有一小锅。
鱼肉不多,汤里仍有豆与菜,价钱六文。想吃整块鱼的另加钱,不用所有人替那几块肉付。发布页Ltxsdz…℃〇M
卖了八碗。
第一碗由吴有潮自己买。
柳满仓说供鱼的人不用付。
吴有潮不同意:“鱼钱是鱼钱,汤钱是汤钱。你若不收,明日便要说我用一篓鱼换了八碗。”
他付六文,喝完先挑出一根细刺。
吴有潮将细刺挑到碗沿:“小鱼刺多。”
柳满仓看着那根刺:“熬汤还能叫鱼先长大?”
“不能。”吴有潮把碗往价牌边一推,“那便在牌上提醒一声。”
柳小满从碗里拈出那根细刺,横放到价牌边,又在“六文”旁画了一根鱼骨。夜学里年纪小的学徒和给孩子带汤的人,端碗前先能看见。
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买鱼汤的人端碗时,也真的主动慢了几口。
第二名买鱼汤的是鲁成。
他把整块鱼留给女儿,自己只喝汤。女儿退热后胃口刚回,许青禾让先少吃,不许拿“补身子”三个字一口气塞满。鲁成带回去时先借带盖陶碗,押五文,次日洗净归还。
鱼汤到家时已经不烫,陶碗揭开仍有一层薄薄的热气。
一名石梁木匠喝完,问明日还有没有。
吴有潮将空篓往肩上一搭:“明日的鱼今日还在河里。”
石梁木匠仍追着问:“那后日呢?”
“后日那条现在也没答应。”吴有潮扛着篓走了。
木匠觉得临河人做生意不够诚恳。
吴有潮觉得鱼比客人更诚恳,至少死了便不会假装自己还鲜。
第二晚临河早集卖得好,只剩两条小鱼。
他没来栖山。
柳家照常卖豆汤,牌上没有鱼。昨日想再喝的人失望,却也没被一锅隔夜汤骗。
第三晚余鱼多。
偏偏不是夜学日。
吴有潮不愿为等初九把鲜鱼放两天。他在临河将能鲜卖的低价清掉,剩下适合晒、盐渍的小鱼交给原本就做这门生意的陶嫂。
陶嫂随后带一小包咸鱼到栖山。她做晒鱼、盐鱼已有十几年,手背被盐水咬出一道道白口子;提来的两包咸鱼也早按轻重分开。过去只能整坛卖给大户的货,如今先在河货试集上多了几种买主。
咸鱼不是鲜鱼的替身。
味重、耐放,适合配粟饭,也有人嫌腥。范嫂买一点试,切碎后只作添味,价签写“临河咸鱼”,不写鲜汤。第一锅卖得快,第二锅盐重,喝水的人多,回头客少。
妇人尝过,承认自家这批腌得重。
她没退整包钱。
货本身没坏,范嫂买时也尝过。两边只把下一批分成淡、重两档,重的仍卖给走远路、愿意配干粮的人,不硬塞给夜学。
陶嫂没有把“淡”当成少放盐便该更便宜。
淡口那批更难放,须更快卖;重口用盐多,材料也多。两边价差不只看咸淡,还看鱼大小、能放多久和来回车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