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共同用工的人回来时,三块人数牌还挂在绳上:栖山六,临河七,石梁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哪县换了人,便摘自己的牌重写,再没人敢把三县的数挤到一块木头上。
他们比取饭时辰晚了一刻,驿手却先把消息送到了。柳满仓压着锅火,粟饭摊的蒸屉没揭,青杏最后六块咸饼仍在柜里。巷口一露出人影,锅盖与蒸屉才一前一后揭开,青杏也掀了柜门。
临河一个不识字的短工攥着两道横的木筹,闻着豆汤便往柳家锅前站。柳满仓没接钱,只拿汤勺点了点他手里的两道横,又指向隔壁。粟饭摊主从匣里摸出另一块两横筹,与他的合在一起,这才揭开蒸屉。
后头的人也照着手里的记号散开:一横领五文汤饼,圆圈领八文肉份。石梁最后一名石匠赶到,先在绳上摸过自家那块“六”,再把圆圈筹递给柳满仓。锅前没有人再问他究竟是第六个还是第九个。
最便宜的汤仍先空,六只画圆的肉碗也端到了刚领脚钱的车夫手里。
周既明在三处摊前站了半天,连柳满仓都只顾着数筹,没人请县令拿主意。他摸出钱,自己排到锅前。
柳满仓一手拿碗,一手守着肉勺:“五文还是八文?”
周既明看了一眼肉盆:“今日八文。”
青杏正在旁边包咸饼,闻言抬头:“县衙灯油不用大人自己买呀?”
“本官今日也没有鸡吃。”周既明将八枚钱逐一放下。
上回那名石梁夯土匠端着五文汤从旁边经过,偏又听见了:“我家今日又有。发布页Ltxsdz…℃〇M”
周既明接过肉碗,决定不再问别人家晚饭。
最后一枚取饭筹落回摊主匣里时,绳上的三块人数牌仍是六、七、六。柳满仓把空汤锅翻过来沥水,没再拉着谁复算一遍十九。
送信学徒却还不能走。他刚替摊子收好那根挂绳,魏作头便从旧牌中抽出那块长错尾巴的“十九份”,塞回他怀里:“拿着,去试作坊。”
院里已经坐了七个人:两个石匠学徒、两个木匠学徒、两名替车行记空返货的伙计,还有井前巷那个把“六袋压一回”画成六道竖线的小子。最大的二十七,最小的十四,白日里抡锤、推车、算脚钱都不含糊,一见魏作头把炭笔摆出来,手却一个比一个藏得快。
有人会认不会写,有人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数过十便靠画线。车行伙计连谁欠多少脚钱都算得出,“已付”与“未付”却总差那一横,每回还得裘大有追在后头补。
魏作头把几块失败牌一字摆在地上:裂过的石料只剩半个料场名;旧沟究竟深三尺还是五尺,两数挤成一团;沟盖是六袋压一回,还是一袋压六回,全靠几道歪斜竖线猜。最末一块,便是十二个人订成十九份的饭牌。
“今日不教文章。”魏作头道,“先说这些东西,隔半月你们自己还认不认。”
众人低头看。
井前巷学徒先指裂石牌:“这个我认。是我写的。”
“旁人呢?”
没人敢答。
孟鹤年抱着一摞旧纸进来。
他原本以为魏作头请他讲《千字文》。到了院里才发现没有书案,只有木牌、炭笔和一群刚吃完饭、白日累得肩膀发沉的学徒。
“先正坐。”孟鹤年道。
七个人刚把腰挺起来,魏作头便用脚尖拨正那块长尾巴的六:“坐直便能把它写清?”
孟鹤年看了他一眼,将怀里的旧纸搁到膝上:“趴着更写不清。”
周既明也来了。他没站到前头,只在门边搬了一只矮凳。
孟鹤年最终没从《千字文》开讲。
他拿起那块十九份牌,在旁边写一个清楚的六,又写一个九。
“六的尾向里收,九的尾向下走。”
送信学徒照着写。第一遍,两个数仍像一家人;第二遍好些;第三遍写到一半,灯芯爆了一点火花,他手一抖,九又长出一条多余尾巴。
旁边木匠学徒刚笑出声,孟鹤年便把炭笔递过去:“你来。”木匠学徒接住笔,立刻不笑了。
每人写过一遍,车行伙计先把木片往怀里收:“我爹今晚要换药,只能隔日来。”
二十七岁的石匠学徒将自己那片推给两个小徒看,手却没离开灯盏:“俺能带他俩练。可这灯夜夜点着,油算谁的?”
最年轻的木匠学徒一直挨着门坐。外头有人经过,他便把写过的木片翻到腿下,魏作头问他躲什么,他才低声道:“叫师傅瞧见,还当俺认两个字就想另投铺子。”
魏作头把一筐废木片踢到众人中间:“今晚只学半个时辰,愿来便来。灯油与木片先记试作坊的账,不用贵纸。”
孟鹤年接过话:“今晚我不收束修。往后谁来教、教几晚,再同各家商量。”
“官作上非得写清的,”魏作头又捡起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