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比别处方便。这个便宜栖山占了,我不瞒。”
郑景和立刻接话:“既然周大人认,那便更不能按谁家客商多,先修谁家门口。”
“我也没这么排。”
“那最好。”
他翻账的手很快,听人说话也快,像是生怕哪句含糊话从桌缝里漏过去,回头又长成一张不利石梁的公文。
孟鹤年把三县册页轮换了一遍,越看眉头越紧。
栖山记的是进城车脚和住店日数,临河记的是水磨停转与河货起落,石梁记的是坏轮、误工和石料脚钱。各有各的实账,却没有一本能直接压过另外两本。
赵顺又从临河册后抽出几张磨户画押的散页。那不是县衙每年例行造的册,是水磨停工、车脚来讨运钱时留下的凭据。有的只按了手印,有的还沾着半个油指头,至少比官员坐在渠口猜哪条路更急来得实在。
赵顺从被褥后面探出头:“若按折轴算,石梁最急;若按水磨和河货算,临河也不能排在后头。”
“若按住店客商算,倒像是栖山最不急。”周既明道。
郑景和抬眼看他:“周大人舍得?”
“路修到谁家,先得看哪里真坏。有什么舍不得的。”
“功劳也舍得?”
周既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郑景和却说得理所当然:“百姓出了工,名字该记;县里做成事,考课也该记。做了不认,明年拿什么再向府里要钱要人?”
郑景和说完,还用指甲把账页卷起的角按平,生怕哪个名字从纸边漏出去。
周既明端着茶,忽然很想把自己历年的岁末自陈往远处挪一挪。
好在眼下要议的还是路。
周既明将三本册子重新放回桌心:“今日不急着定先修哪段。先把三县各自怎么记的、哪些地方对得上,换开看看。”
郑景和没有立刻答应。
他先翻完临河那本东岸册,又看了栖山车行的换轴账,最后把自己的运价单往前推了一寸。
“册子可以互看,路也可以一起走。但我先把丑话放在这里。”
他指尖点在石梁与栖山之间那条细细的驿路上。
“路若通了,石头往东走,匠人往东走,买卖也全往东走,最后石梁只剩山上一个坑——这样的路,我不签。”
渠水从桌边缓缓流过。
三只账箱都开着。临河磨户按过油指印的散页压在左边,石梁的运价单横在右边,栖山那册折轮记录留在中间,谁也没替谁收回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