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引南渠口那两床铺盖,果真占了三个座。发布页Ltxsdz…℃〇M
一床摊在长凳上晒,一床横搭在两只矮凳之间。贺平川坐在桌边喝茶,身后的临河主簿赵顺抱着账册,只能挨着桌角站。
周既明到时,先绕着铺盖看了一圈。
周既明用指背碰了碰被角:“不是说晒过了?”
“昨夜返潮。”贺平川端起茶盏,神色坦然,“今日日头好,再晒一回。”
周既明朝只剩一角空处的长凳一指:“所以今日到底是三县首议,还是贺大人的被褥开春?”
“两不耽误。”
周既明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辰时将到,西边土路上传来一阵车轮吱呀声。那辆车每过一个坑,左轮便尖叫一声,叫得渠边几只水鸟都换了地方。
车还没停稳,一个高个男子已经从车辕旁跳了下来。
来人三十六岁,官袍外罩着一件旧褐短衣,肩背挺直,脚上那双新靴却落满了灰。跟在他后面的年轻书吏抱着一口账箱,先看桌边,再看三张被铺盖占住的凳子,最后默默坐到了晒鱼架旁。
男子朝二人拱手:“石梁县郑景和。哪位是周大人?”
周既明还礼:“栖山县周既明。”
“初次见面,先记一笔。”郑景和指了指身后仍在吱呀的车轮,“来时左轮松了箍,回去重打一遍,二十八文。这笔算不算路耗?”
赶车人正蹲在轮边拿小锤轻敲,闻言抬头:“二十八文只算重箍。若今日再颠裂一根轮辐,还得另添。”
郑景和摆手:“没裂的先别算。咱们来谈实账,不是来盼车坏。”
周既明看了一眼那只轮子:“郑大人一路辛苦。”
“辛苦不花钱,修轮要。”
他说得太快,周既明准备好的两句客套还没来得及出口,已经全堵在了喉咙里。发布页Ltxsdz…℃〇M
贺平川放下茶盏:“郑大人来得不巧,凳子正在晒铺盖。”
“无妨。”郑景和回头招手,“高闻,把账箱放稳。人站一会儿不打紧,账册沾不得水。”
书吏高闻应了一声,把账箱往晒鱼架中央推了推。鱼架本就窄,他只能侧着半边身子坐,远远看去,像是石梁县带来的一件大号行李。
贺平川终于看不过去,把长凳上的一床被褥卷起来,塞给赵顺。
赵顺怀中原本已有三本册子,如今又多一床铺盖,只露出半张脸。
“大人。”他艰难开口,“这还议得了事么?”
“议。”贺平川道,“先把被褥放我椅背上。”
三位县令总算都坐到了桌边。
孟鹤年将三县各带来的册页分开放好。栖山带的是西城门近三年的车脚登记、客栈投宿簿摘抄和几家车行补轮换轴的账;临河带的是东岸水磨、河货上岸与南岔路的过车趟数;石梁的账箱最沉,除了县衙旧路册,还有几家料场和车行逐月留下的损车钱。
郑景和先把最上面一本推到桌心。
“这些不是全数。车轮坏在半路,自己找木匠修了,没有报到县衙的,不在里头。”他翻到夹着红纸的一页,“只算车行与料场能彼此对上的,近三年损车二十七趟,修轴、换辐和误工折去四贯有余。”
周既明看着那页纸:“都在西驿路?”
“十之七八。剩下的我没往里塞,省得周大人说我拿全县的破轮来讹一条路。”
周既明把那页损车数推回桌心:“郑大人多虑了。”
“来前多虑,省得会上多吵。”
郑景和又让高闻取出一张石料运价单。毛石在石梁不贵,真正贵的是修形、装车和一路防着车轮散架。等石头运到栖山,脚钱已经快赶上石价。
“所以西驿路该先修。”郑景和道,“但有一件事也要先说清。石梁出山、出石、出匠人,不能最后只收一笔毛石钱。要用路石,便在石梁定作成形;要学手艺,可以送学徒来,不能一开路便把成手全挖走。”
贺平川听完,没有急着接他的话,只朝赵顺抬了抬手。
赵顺抱着铺盖去取账,险些把最上面一本抖进渠里,忙用下巴压住,这才抽出临河的河岸册。
“西驿路往东,不只进栖山。”贺平川将册子铺开,“南岔还能下到临河东岸。石梁的磨盘、石槽,有一部分在那里换船;栖山的粮和布,也有人从那里走水路。若只修直往栖山的那一段,临河的水磨、河埠和东岸路照旧堵着,本县凭什么跟着出钱?”
周既明原以为,贺平川今日最大的图谋是给两床铺盖找个长期落脚处。
现在看来,两床被褥尽管在身后晒着,贺平川手底却半点没慢,水磨、河埠和东岸路一个也没落下。
“栖山也没说只修自家门口。”周既明把西城门的摘册推过去,“但客商进栖山以后,住店、添粮、换车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