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年把三张纸并排压在桌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栖山写的是“同意合勘西驿路”。
临河写的是“同意合勘西驿路,但南岔、东岸与水磨车道须一并察看”。
石梁写得最干脆:“同意合勘西驿路,但勘路须自石梁一端起,石料与匠工不得先定低价。”
三个县都同意了。
再往下看,却没有一件同意到了同一处。
孟鹤年捋了捋纸边:“三纸皆称可行,若照各自后半段办,今日又一件也行不得。”
周既明道:“那就先找一件不带‘但’的。”
贺平川的铺盖已经晒干一床。赵顺刚想把它从椅背上取下,贺平川摆了摆手:“先放着,免得一会儿谈不拢,还得在这里过夜。”
郑景和看了他一眼:“贺大人每次议事,都带着长住的打算?”
“有备无患。”
“难怪临河的回帖比别县厚,原来还算上了被褥。”
贺平川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石梁若嫌路远,下次会址轮到你们县。本县也带铺盖去。”
周既明及时把三张纸往中间一推,免得首议从修路变成三县铺盖轮换。
“既然都肯勘路,先定勘路。今日没看过实地,谁也别急着把修路钱分完。”
“本县正有此意。”贺平川道,“可南岔必须走。西驿路的石车若在岔口转去临河,压的是东岸旧路,用的是临河水磨。只看直往栖山的一条线,勘出来也是半本账。”
郑景和道:“可以。先从石梁往东走,到了岔口,直路与南岔都看。”
“为何一定从石梁起?”
“坏处最多的路在西头。若从栖山出发,诸位走到半程便说天晚了,最该看的那段又留到下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说这话时看的是周既明。
周既明没有生气。
换成他坐在石梁县衙里,看着外县人一路轻车走来,喝完茶便要替自家排修路先后,他也得先把退路堵上。
“从石梁起。”周既明点头,“但不只走官车。沿途得找常走这条路的人,车夫、磨户、货郎都行,让他们自己指出平日在哪里坏轮、哪里绕路。”
贺平川想了想:“临河由赵顺随行。到了南岔,再从水磨找一名常跑车的。本县不去。”
“贺大人舍得?”
“县里还有一堆事。三位县令若为一条路同时离衙数日,回头百姓告状都不知道该找谁。”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赵顺也认得东岸路,不必一路多带个人。”
赵顺把那床被褥往桌下一搁,终于腾出两只手接路册。
郑景和也转向晒鱼架旁:“石梁由高闻去。再挑一名料场石匠、一名赶重车的老车夫。该看石头怎么运,不必看本县怎么坐车。”
高闻立即从账箱里抽出空纸,将随行人手记下。
“郑大人也不亲去?”周既明问。
“我若去了,见一个坑便想立刻修,见一块石便想立刻定价。”郑景和答得坦荡,“先让真正走路的人看完,再回来同我争,省得我在路边抢着作主。”
周既明把桌边那壶还热的茶往郑景和面前推了推。
人员定下,册账又成了新的麻烦。
贺平川可以把东岸路册与水磨运料的页目抄出,却不肯交临河完整的仓粮册;郑景和愿意给车损与料场运价,匠户欠税和采石山契却一个字也不往外递。
“谁要你们的仓粮和山契了?”周既明道。
贺平川看他一眼:“今日不要,不等于文书上不写清。”
郑景和随即点头:“写清最好。石梁给的是路账,不是把县库和料场家底一并掀开。”
孟鹤年提笔改了两次,把原本一句“互交册账”改成“各抄送西驿路、南岔及东岸相关车损、路耗与往来旧录”。写到最后,他又特意添上“其余不与”四字。
三人这才都没有异议。
眼看已近午时,赵顺从渠边提来一只食盒。盒里是临河带来的咸鱼、蒸饼和一小罐酱菜。高闻也从车上取下一袋石梁硬饼,拿出一张便能在桌角敲出声响。
郑景和撕了半天,只掰下一角。
周既明看着那块饼:“石梁县的路石,也照这个硬度挑?”
“路石若有它一半耐放,石梁早富了。”郑景和把硬饼在茶里浸了浸,“赶路带这个,不怕坏。”
贺平川夹了一筷咸鱼:“也不怕别人惦记。”
高闻低头嚼着饼,把自己那半块也浸进茶里,连眼皮都没抬。
吃过饭,孟鹤年另铺一张短纸。
那张纸薄得很,只写勘路,不写修哪段、出多少钱和石头卖什么价。
五日后,三县各派人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