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餐桌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瓶红酒是他去年年底单位发的福利,几十块钱的国产货,买回来就被她嗤之以鼻,说“这种酒也好意思摆出来”。
现在它被打开了,立在桌角,旁边两只高脚杯擦得锃亮。
他又扫了一眼菜色。
红烧排骨颜色偏深,酱油放多了几滴,有几块边缘微糊;
小白菜炒过了,叶片蔫黄地瘫在盘子里;
番茄蛋汤的蛋花结成了黄白色絮块,没打散。
卖相算不上好,一看就是生手做的,
而且做的时候很紧张,越紧张越出错。
但这确实是柳依然亲手做的。
结婚两年,恋爱七年,加起来将近十年,这是第一次。
“你搞什么?”陈东语气不太好,“大半夜不睡,等我吃饭?”
柳依然低下头,耳根有点红,那副模样像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媳妇:
“就是……想跟你吃顿饭嘛。
你以前不总说,一家人要一起吃饭?”
陈东没接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餐桌上的菜,又看着柳依然那张小心翼翼的脸,
忽然觉得荒唐、可笑,
不是可笑柳依然,是可笑这世道本身。
他还是那个陈东,一样的脸,一样的性格,工资都没变。
唯一变的,是他从检察院一个被戴绿帽还被逼背锅的小科员,变成了缙山县的一号大秘。
然后呢?
然后那个十年没下过厨的女人开始学炖排骨了。
那个跟别人上床被他抓奸在床还理直气壮说他窝囊的女人,开始用温软的声线喊他回家吃饭了。
那个连九块九沐浴露都嫌寒酸不肯用的女人,现在浑身都是那股味道。发布页Ltxsdz…℃〇M
那瓶被她嘲笑过的廉价红酒,也被她打开了。
“我吃过了。”陈东说。
柳依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迅速修补回来,甚至更柔、更小心:
“那……那你再尝一口好不好?
就一口。我炖了很久的,你妈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做法……”
陈东没理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他没看菜,径直朝卧室走去。手搭上门把手,金属冰凉。
“陈东。”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发颤,
不是撒娇,是怕。是真怕。
他停住,不回头。
“还有事?”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靠近,很轻,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身上的蜂蜜牛奶味裹着体温扑过来,近得能感到她呼吸拂在他后颈上。
“我听说了。”
柳依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今天医院好多人跟我说,
说你调到县委办了,给新来的县委书记当秘书。
说你一过去就提拔了正股级科长,整个缙山最年轻的……”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
“以前别人提你,都说‘哟,你老公啊?检察院那个小科员嘛’,那语气你懂的。
今天不一样了,
他们都说‘你老公给林书记当大秘?!以后可要常走动啊!’
她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她绕到他面前来,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不让泪掉,咬着下唇,那颗下唇被她咬得微微充血。
“陈东,我以前不是人。”她说得直白,
“我嫌你没出息、嫌你窝囊、嫌给不了我想要的日子。
雷路开宝马、穿名牌、随手甩我包,我就觉得他行,你不行。
我现在跟你诚恳认个错,
我瞎、我蠢、我把珍珠当沙子,把鱼目当宝贝。”
她往前贴了一步,伸手轻轻拽住他衬衫衣角,
不是抓,是拈着,像怕弄皱又怕他走掉,指尖发白。
她今天听到陈东当了县委书记的一号大秘,最多的情感就是后悔:
陈东才二十五岁就是书记大秘了。
雷路他爸是县长又怎样?
他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有,一辈子就是个商人。
等到他老爹过几年年纪到了退下来了,谁还照顾他的生意。
而陈东呢,年轻帅气有才,加上得到了这么好的平台,今后飞黄腾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跟着陈东,以后自己也是妻凭夫贵,会成为人人尊敬的官太太。
想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