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带着“林悦”穿过三条巷子,拐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小街。发布页LtXsfB点¢○㎡街口有人蹲着抽烟,见陆言来了,只抬了一下眼皮,没拦。街尽头是一扇铁皮包的木门,陆言推开门,侧身让“林悦”先进。
门里的仓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一袋袋粮食从地面码到房梁,堆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沉默的墙。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的干涩气味和一点发潮的霉味。
陆言走到最近的一袋粮食前,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黄澄澄的麦粒哗啦啦地淌出来,落在青砖地上。他伸手抓了一把,递到“林悦”面前。
“你闻闻。”
“林悦”低头嗅了一下,麦粒有股闷放久了的气味,不算新粮。她用手指捻了捻,颗粒饱满,显然是当年收的上等麦子——这种粮食不该囤在这里长霉。
陆言把麦粒洒回地上,拍了拍手掌上的灰。
“河东道去年秋汛,三座县城被淹,田里颗粒无收。朝廷批了赈粮,户部拨了银子,粮也收了、船也发了,到了半路被一道文书截停,说是‘暂缓调拨,待秋粮入库后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堆粮食上。
“这批麦子已经在这儿堆了四个月。河东道那边今年开了春就开始断粮,粮价翻了整整三倍。三皇子的人前脚把粮截住,后脚就有粮商把同批麦子运过去卖。赚了多少,你自己算。”
“林悦”站在那堆粮食前面,目光从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批文书是她亲手签的。
三皇子给她的理由是“粮食行情不稳,先囤一囤,等秋粮上市再放出去,不至于让粮价崩盘”。发布页LtXsfB点¢○㎡
她当时没多问,一来三皇子待她一向客气,二来她手里经手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在刀刃上,她没空每一件都往深了查。
她以为只是正常的囤粮平抑。没想到囤的是人家的救命粮。
她很久没有说话。陆言站在她侧后方,也没有催她。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仓库里的麦壳轻轻沙沙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回京城才几天,这事查了多久?
从第一晚开始。陆言说,我路过城郊看到运粮的马车往私仓里搬,觉得不对劲。问了几个老人,说是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
你刚回来,怎么知道该问谁?
我以前在西北带过兵,管过后勤。粮道上的猫腻,就那么几种。顺着运粮的路线问,一个问一个,总能问到。
听他说完,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往外走。陆言把仓库门重新锁好,跟在她身后走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昏暗的小街往外走,走到街口,风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灯笼晃来晃去。
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桥头一棵老柳树下面。
陆言也没有再走。他站在她旁边,双手搁在桥栏杆上,像是等她开口。
河边夜风比巷子里大,吹得她袖子呼呼响。
“林悦”没说话。她看着河面上那一片被风吹碎的月光,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陆言站了一会儿,自己开了口:“这批粮不是第一批。我查了去年冬天的运粮记录,前前后后至少三批,都是走了一半被截回来。三皇子在城郊租了五个这样的仓库,全堆满了。”
他顿了顿:“我在西北的时候,见过饿死的人。一开春青黄不接,村里老人把树皮都剥光了。那几座县城去年秋汛淹了田,本来就没收成,再断一个冬天的粮,你想想会是什么样。”
“林悦”忽然开了口,截断了陆言的话:“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今日之事,我心中有数了。这份人情我记着,往后有机会还你。”
说完她没等他再开口,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不快,但也没有迟疑。
陆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灯笼的光里,又没入暗处,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酒壶,沉默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
“林悦”走出那条街之后,脚步越来越快。
她一直以为三皇子虽有手段,但那些手段不过是夺嫡路上免不了的权谋。
她以为他将来会是一个明君,至少比太子磊落,比陆筠干净。
她替他经手那些事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要去查他——信任一个人,原来可以让人瞎到这种地步。
陆言说去年冬天到现在至少三批。三批粮,走了一半被截回来,没有三皇子的手令,谁敢拦官粮?
可她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她必须自己查,查清楚那批粮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皇子到底瞒了她多少。
她不愿意相信陆言,也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她只信自己亲手翻出来的证据。
“林悦”没有回太傅府。她拐进城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