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浓那句带着促狭笑意的追问落进耳朵里时,陆言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总不能说上次在桥上碰见她之后,他每晚都在这几条街上转悠,想着能不能再碰上;
更不能说他注意到上次她手里提着酒壶,特意去城南那家老字号买了一壶最好的桂花清酿揣在身上,揣了三天才等到她坐进这间茶楼。
他放下茶盏,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哪有那么多巧合,我就是夜里出来走走,几年没回京城了,再过几日又要回西北去,趁着还在,把这几条街都转一转。”他说着,目光落在桌面那壶酒上,补了一句,“至于这酒,是楼下掌柜送的,说是新酿的桂花清酿,让我尝尝鲜。”
“林悦”端起那壶桂花清酿,就着壶口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绵柔,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确实是难得的好酒。她搁下酒壶,抬眼看了陆言一眼,她心里却比酒液清明几分,陆言方才说“路过”,可一个路过的人不会恰好知道她心情不好,更不会随手带一壶如此精酿的桂花清酿上楼来。
他前后话头对不上,可“林悦”懒得拆穿他,在她看来,陆言这般费心,无非是替远在江南的兄长盯着她这个未过门的嫂子,怕她这个未来嫂子在京城里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好及时写信报过去。
她端起酒壶又抿了一口,没有再看他,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酒不错,谢了。”
“林悦”那句“酒不错,谢了”说得不咸不淡,像是要在两人之间画一道界限。发布页LtXsfB点¢○㎡陆言却像是没听出那层疏离,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林姑娘若是喜欢,回头我让掌柜再送两坛到太傅府去。”
“林悦”没有接他的话,只端着酒壶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崔玉浓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陆二公子有所不知,林姑娘最近可忙得很,哪有空喝你的酒?她连我约她赏花都推了三回了。”
她说着转向“林悦”,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你说是不是?”
“林悦”搁下酒壶,看了崔玉浓一眼,那目光带着一层“你少说两句”的示意,嘴上却应道:“我忙什么,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三皇子那边的事办完了,自然就有空了。”
陆言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向“林悦”的目光里带上了一层审慎的意味:“林姑娘替三皇子办了什么事?恕我直言,三皇子的手伸得太长,京城里盯着他的人不少,姑娘若掺得太深,怕是不妥。”
“林悦”搁下酒壶,抬眼看向陆言,“陆二公子多虑了,我做的那些事,你兄长心里都有数。我明面上是在替三皇子跑腿,实际上都是在替你兄长办事。”
陆言听了她这番话,沉默了一瞬,却没有被她糊弄过去,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一层认真的劝诫:“林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昨日听说河东道今年秋粮的调拨批文被户部压住了。那批粮若是真的被截在京城迟迟不放,入冬后河东道至少有三座县城会断粮,到那时粮价翻倍,那些粮商赚得盆满钵满,可饿死的却是那些等米下锅的百姓。”
“林悦”端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三皇子告诉她的是,那批粮只是暂缓调拨,等秋粮入库、粮价稳住之后再放出去,中间不过耽搁一两个月,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可陆言方才那番话里说的分明是——那批粮是灾区等着过冬的赈粮,一旦被截住,入冬后三座县城就会断粮。
三皇子只跟她说这是“囤粮平抑粮价”的生意,从未提过那批粮原本是发往灾区的赈粮。
她心里猛地翻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她替三皇子办了那么多事,桩桩件件都以为自己在替未来的储君铺路,可若他连赈灾的粮食都敢拿来当作牟利的筹码,那她在他手里,又算什么东西?
陆言见“林悦”端着酒壶不说话,他没有再追问,只站起身来,将腰间的荷包搁在桌面上替她结了茶钱,然后侧过头来看向她,“林姑娘若不信,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林悦”抬眼看了他片刻,终于搁下酒壶站起身来,没有多问一句,只朝崔玉浓说了一句:“我先走了,改日再约。”
崔玉浓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的背影——陆言走在前面半步,侧着身替她挡开楼梯口往来的茶客,脚步放慢,像是怕她跟不上;
而“林悦”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肩背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崔玉浓看着那道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只空了半壶的桂花清酿,心里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比她和沈霁川站在一起顺眼多了,一个沉稳笃定,一个利落果决,连背影都带着几分旗鼓相当的默契。
崔玉浓独自坐了一会儿,那壶桂花清酿的余香还在鼻尖萦绕着,她搁下茶盏,起身朝楼下走去。丫鬟快步跟上来,低声凑近她耳边:“小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