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走后,林悦靠在枕上等了许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起初她还在心里盘算着秦夫人会去办什么事、用什么法子去挡陆筠那尊瘟神,可等了大半个时辰,院子里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只有春兰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一回茶,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日头从窗棂东侧移到了正中,又慢慢偏向了西侧。
当天夜里,陆筠没有来。
林悦靠在床头等到月上中天,窗外只有风声和偶尔一两声犬吠。她竖着耳朵听了很久,确认那道熟悉的翻窗声始终没有出现,才终于慢慢松开了攥着被沿的手指。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一整天的紧张都从肺里挤了出来,然后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这是她回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个能安稳入睡的夜晚。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东的驿馆里,陆筠正坐在书案后面,案上摊着一叠从盐运使司副使徐茂春嘴里撬出来的供词。
白天的审问并不算顺利。
徐茂春起初咬死了账目清晰、手续完备、绝无疏漏,可陆筠只让人把盐运使司去年冬天那批官盐的去向记录调出来,当面点出其中三批从扬州起运的盐船根本没有抵达指定的销盐口岸,又问了一句:“徐大人,你说那三批盐船是在江上遇了风浪沉了——可陆某查了江防志,去年腊月那半个月,扬州江段风平浪静。”
徐茂春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两下,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筠没有继续逼问,只把一叠空白的供状推到他面前,说了一句:“徐大人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陆某只要三件事——盐运使司这五年来的账目由谁经手改过、那些银子最后流向了谁的口袋、以及,你手里还有没有能保命的东西。”
徐茂春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终于伸手拿起了那支笔。他写得很慢,每落一个字都像是从自己骨头上剜下一块肉来,但陆筠没有催他,只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他写完。
此刻那叠供词就摊在书案上,陆筠已经从头到尾看过一遍,确认了其中几处关键的人名和账目流向,正要提笔在批注旁补几行字,门外便传来两下克制的叩门声,他抬眼看向门口,说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秦秉中穿着一身官袍,脸色灰白地站在门槛外面,连迈步进来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疑。
他今夜是被长风“请”来的——说“请”是客气,其实是长风带着两个人直接去了秦府后衙,说是陆大人有要事相商,请秦大人移步驿馆一叙。
秦秉中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跨进门来,目光在陆筠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落回自己脚尖上,拱手行了一礼:“陆大人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陆筠没有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秦大人请坐。今日盐运使司副使徐茂春招了些东西,秦大人要不要看看?”
秦秉中听到这话,脸色彻底白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膝盖弯了一瞬,像是要跪下去,却被陆筠不紧不慢地打断了。
秦大人不必急着跪。陆某若是真要拿你,就不会让人把你请到驿馆来,直接一封密折递上去,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秦秉中弯到一半的膝盖僵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继续弯下去还是该直起来,整个人进退两难地杵在原地。
陆筠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叠供词上,语气像在说一件与眼前人无关的事:盐运使司这五年来的账目被动了三次手脚,经手的人是徐茂春,可背后授意的人,是谁?秦大人既然能从通州调任扬州知府,想必不会连这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秦秉中额头上的汗终于滴了下来,开口道:“卑职……当年从通州调任扬州知府,大人那封荐书替卑职铺了路,卑职本该替大人在扬州盯住盐运使司那摊事。可卑职到任之后,发现那摊浑水比卑职预想的深得多,盐运使司上下铁板一块,账目被改得面目全非,卑职试过几次想往里探,每次都被挡了回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说出来不过是推诿:“卑职怕打草惊蛇,也怕自己折进去,便……便没有再深入。只当自己是个安分守己的知府,该签的字签,该盖的印盖,旁的一概不闻不问。大人交代的事,卑职一件都没有办成。”
陆筠听他说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却没有抬眼看他,语气也听不出喜怒:那秦大人这三年在扬州,都做了些什么?
卑职……
秦秉中张了张嘴,那些卑职去查了但没查出来卑职试过但被挡回来了的话堵在喉咙里,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他最终没能说出任何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交代,只能垂下头,声音低哑地认了:卑职无用,辜负了大人的信任。”
秦秉中垂着头,心中清楚陆筠今夜把他叫来,怕不是白日里夫人那趟驿馆之行惹恼了这位权臣,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