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坐在回府的轿中,轿帘垂落,将街市的喧嚷隔绝在外,可她的心却比轿外的秋阳更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双手如此无力——她方才在驿馆里把话说得那样硬气,可陆筠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她压得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原来丈夫的官职、全家的安稳,都捏在别人指缝间,她连替女儿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年她心心念念只一件事,就是让女儿回来,为此她散尽积蓄、奔走四方、求遍江湖方士,什么苦都肯吃,什么代价都愿付,可如今女儿真回来了,她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她想起秦秉中当年从通州调任扬州知府时,她只当是他熬够了资历、碰上了好运气,还高兴地摆了一桌酒替他庆贺,如今才知那封荐书竟是陆筠递的,他们秦家往上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铺好的台阶上。
昨日夜里她还搂着女儿说“娘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嫁给他”,可方才陆筠那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顶——她拿什么去拼?拿丈夫的仕途去拼?拿全家人的前程去拼?拿这个家里的安稳日子去拼?
她掀开轿帘一角,看着街边牵着孩子买糖葫芦的妇人,那妇人低头替孩子擦掉嘴角的糖渍,眉眼温柔,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住她——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赶忙放下帘子,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涩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轿子在秦府门前停稳时,秦夫人理了理鬓角,让面色看起来如常些,才跨下轿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沿着回廊往自己院中走,经过女儿那间厢房时,门恰好从里面推开了,林悦披着一件外衫站在门内,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娘,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夫人被她问得微微一怔,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娘就是出去走了走,你别多想。”
她说着又抬眼看了林悦一眼,见她披着外衫站在风口里,眉头便蹙了起来,“倒是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身子还没养好,受了风又要难受好几天。”
秦夫人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把林悦肩头的外衫拢紧了些,半扶半推地将她带回屋里,一直将她按回床榻上坐好,又扯过被褥把她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了一圈,才直起身来呼出一口气:“你就在屋里好好躺着,哪儿都不许去,再着凉了娘可真要急死了。”
林悦乖乖裹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张脸来,目光却一直没离开秦夫人的眉眼,见她垂着眼帘不与自己对视、指尖在袖口上无意识地来回捻着,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轻声开口问道:“娘,今日早上你是不是去驿馆找陆大人了?”
秦夫人被她说中心事,整个人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不是”都说不利索,只好别过脸去,假装替她掖被角。她心里翻涌着惭愧和无力——她昨夜还信誓旦旦说拼了命也要护住女儿,可今早一趟驿馆走下来,她连如何开口跟女儿解释都做不到。
林悦看秦夫人那副强撑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能让一个母亲从“拼了命”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必定是被捏住了什么她无法承受的软肋。
她轻声问:“他为难你了,是不是?”
秦夫人被她问得微微一僵,随即强撑着笑了一下:“没有的事,娘好歹是知府夫人,他虽是京城来的权臣,可在扬州的地界上,还没有他一个人做主的份。”她说着又伸手替林悦理了理被角,语气故作轻松,“这些都是大人们的事,你小孩子家不必操心,只管好好养身子。等你能下床走动了,娘带你出城去逛庙会、去泛舟,好不好?”
林悦看着她那双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强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知道陆筠一定用秦大人的仕途压了秦夫人,只是没想到秦夫人回来之后一个字都不肯在她面前抱怨,反而还要强撑着笑脸哄她说带她去玩。
正是这份疼惜,让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夫人为了她去跟陆筠硬碰硬。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才重新抬起目光,看着秦夫人道:“娘,我想过了,若他真的想娶我,那我就嫁吧。”
林悦看着秦夫人那双愣怔的眼睛,放慢了语速,声音温软得像在哄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昨夜翻墙进来,是怕我不肯吃药伤了身子;他当着你的面说那些混账话,也是怕你不肯放人。娘,一个男人若是对我没心思,不会费这么多周折。”
她说着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秦夫人脸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喜欢我,我若嫁给他,也不算吃亏。”
秦夫人听完她这番话,眼眶泛了红,她心中清楚这孩子分明是在替她找退路,把“自愿”两个字捧到她面前,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必背负卖女求荣的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悦儿,娘虽然只是个内宅妇人,可娘活了这些年,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姻缘。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日日夜夜都在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