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从母亲那里逃出来的时候,后背还带着一层被追问婚事逼出来的薄汗。发布页LtXsfB点¢○㎡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正堂里透出来的暖黄灯火,心想母亲方才那句“你心里可曾有过什么喜欢的姑娘”问得他头皮发麻,再在府里待下去,怕是她要把全京城适龄姑娘的画像一张一张摆到他面前来让他挑了。
他得出去透透气。
京城的夜风温软得多,裹着街边摊贩的油烟气、酒楼的饭菜香,一路漫过他的袖口和衣领,让他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近乎恍惚的松弛感。
他沿着街面漫无目的地走,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逛过京城的夜街了。
他在西北待了三年,见惯了戈壁滩上的风沙和边关冷硬的月色,此刻站在京城这条沿河的长街上,两岸灯火通明,卖糖人的、卖绢花的、卖汤面的摊子一家挨着一家,红灯笼连成一片,在夜风里轻轻晃荡,暖融融的光铺了满街。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他离京的时候,这条街也是这样热闹,可那时候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心要去西北挣一份不靠兄长的前程,连头都没回。如今回来了,站在同样的街口,看着同样暖融融的灯火,心里那股憋了三年的闷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他沿着河岸慢慢走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的摊铺,正想着要不要买一包糖炒栗子带回去给母亲尝尝,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两个人影正并肩从茶楼里走出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一只酒壶,走路的步子带三分随性两分洒脱,一看就不是规规矩矩喝了茶出来的。发布页LtXsfB点¢○㎡
陆言的目光在那两人脸上停了一瞬,便认出了其中一人——崔玉浓,崔阁老的孙女,工部尚书的掌上明珠,满京城出了名的不好惹。
至于另一个——
他看着她与崔玉浓并肩走在一起,手里也提着一只酒壶,像是刚从茶楼里顺出来的,正微微侧过头听崔玉浓说话,嘴角弯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陆言在原地停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他见过她一次。那日他远远站在街角,看着她把一只紫檀木匣子递到兄长手中,兄长低头接过去的时候,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欢喜。
他本想转身走的。可脚底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没有迈开。他想了想,把手里那包糖炒栗子往袖中一拢,不紧不慢地沿着街边跟了上去,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刚好能听见她们说话。
夜风把她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过来,他听得不太真切,只偶尔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句。直到她们在一座桥头停下脚步,他才借着桥边卖绢花的小摊作遮掩,离得近了些。
崔玉浓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你猜怎么着,昨儿沈霁川当真去了卫蓁蓁府上。我的人亲眼看见他站在侧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结果门都没让进——是卫夫人亲自出来说的,说蓁蓁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走了。”
“林悦”端着酒壶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看来就算卫蓁蓁心里有他,卫夫人那关,他过不了。”
崔玉浓侧过头来,带着几分玩味打量着她:“你倒是一点都不吃醋。沈霁川转头去找卫蓁蓁,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林悦”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方才的步速:“我再喜欢一个人,如果他心中没有我,哪怕自己再难受,我也不会要他。”
她说着又端起酒壶抿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那句话加一个句号:“他若心中无我,我留着他做什么?放在身边日日看着,给自己添堵吗?”
桥头的风把她最后那句话吹散了些许,崔玉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若不是我那天亲眼看见你让钱夫人传话出去,我差点都要信了那些流言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满京城都在传陆筠回来要娶你,陆府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澄清,连陆夫人都像是默认了。”
她说着往前凑了半步,目光里那层促狭又深了几分:“难不成陆筠离京之前真的给你留过话,说他回来就娶你?还是说……你已经把他的人收服到什么地步了,连他母亲都肯替你兜着这桩事?”
“林悦”被崔玉浓那番话问得正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侧后方那道目光的重量,与街边行人随意的打量不同——那道目光从她出茶楼起就一直缀在身后,隔着几丈的距离,不紧不慢,却始终没有移开。
她端着酒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头,直直地落在身后那道正站在灯笼摊旁边的身影上。
陆言手里还拎着那包糖炒栗子,被她那双被灯火映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精准地逮住了,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林悦”看了他两息,认出那张跟陆筠有几分相似的脸,便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不急不缓地开口:“陆二公子跟了我这么久,是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