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低下头,唇线绷了一瞬,借着垂首的动作把那抹几乎要浮上来的笑意压了下去——她急得团团转的模样,落在他耳朵里,竟让他在这御前对峙的刀锋上,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几分想笑的念头。发布页LtXsfB点¢○㎡
陆筠没有辩解。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份罪证都注定要落到他名下——皇帝今日叫他来,本就不是为了听他喊冤。
那三份考官名单的事,皇帝心里早已有了定论,他方才那些话,不过是走个过场,试探他认不认、服不服、会不会当场翻脸。
与其争辩,不如认下。
皇帝见他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那份名单的事。他从案角的匣子里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搁在桌面上,朝陆筠的方向推了过去。
三皇子的人从你府上翻出来的。太子私下联络边将的密信,上面有太子的私印,有边将的回复,还有你陆筠的签押——你的手笔,朕认得。
皇帝的目光落在陆筠脸上。
私通边将、结党营私,这两条罪,朕若是一条一条跟你算,你今日便走不出这道门槛。
陆筠垂着眼帘,安静地听皇帝说完,然后开口:“那封信确实是臣的笔迹,也确实是臣的签押。”
林悦的魂魄在旁边猛地一僵。
他竟然认了?这么干脆就认了?
她飘到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陆筠你疯了?私通边将、结党营私,这两条罪加在一起够你满门抄斩的,你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就认了?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她急得恨不得上去拽他的衣袖,可手穿过去只扑到空气,“你疯了不成?皇帝刚说了这么多,你还顺着他的话往下认,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陆筠没有看她,也没有理会她急得快要散魂的喊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只是在那封信被推到面前之后,安静地撩起袍角,缓缓跪了下去。
臣有罪。臣不该越过陛下,私自与边将往来。臣认罪。
陆筠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认罪的人。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陆筠低垂的头顶,过了许久才开口:你倒是比朕预想的痛快。朕还以为,你至少会辩解几句。
陆筠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陛下既然已经把信摆到了臣面前,那便是已经查实了。臣再辩解,不过是多费陛下的时辰。臣认罪。”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朕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江南道那桩盐政的案子,牵扯到十几位地方大员,盘根错节,朕派了三拨钦差去查,不是被人收买了就是查不下去灰溜溜地回来。你去,朕给你半年,把盐政的账目从头到尾理清楚——谁贪的、贪了多少、银子流向了哪里,一样一样给朕查明白。
查得出来,私通边将这桩罪朕一笔勾销,你依旧做你的陆大人。查不出来——皇帝顿了一下,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声,人头落地,朕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陆筠跪在地上,没有犹豫:“臣领旨。半年内,臣定将江南盐政的账目查清,给陛下一份满意的答复。”
像是早就料到了皇帝会开出这个条件,也早已做好了接住的准备。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沉甸甸的威压没有散去。
你后日便动身。朕会给你一纸钦差的文书,以江南道巡盐御史的身份下去,三品衔,沿途府县不得阻拦。你到了江南之后,盐运使司、盐政衙门、各府盐课司,你都有权调阅账册、传唤人员。
陆筠又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如初:臣遵旨。臣后日便启程,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陆筠又行了一礼,缓缓站起身来,后退三步,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长风已经等在宫门口了,远远看见他出来便大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扫了一遍,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利落地将手里那件墨灰色的厚缎披风抖开,轻轻披在了他肩上。
“大人,马车备好了。您这身伤——”
“回府再说。”陆筠截断了他的话,弯腰钻进了马车。
林悦的魂魄跟着他飘进了车厢里,在他对面那片空荡荡的坐垫上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他。
“你方才在御书房里,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认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陆筠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
林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皇帝今日叫你去,根本就不是为了问毒酒的事,也不是为了听你解释考官名单——他把那封密信亮出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早就想好了要让你去江南查盐政,只是需要一个由头。你认不认那封信,他都会把你派去江南。”
可你要去江南了,那卫蓁蓁怎么办?
她替你跑了那么多次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