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安静地垂手立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悦站在旁边,看着他垂着眼帘不卑不亢的模样,只觉得他那番话说得像一面铜墙铁壁——既没有指责任何人,也没有替自己喊冤,只是把自己不说话这件事说成了一种谋略、一种对陛下的信任。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慢慢开口:你倒是沉得住气。
臣在刑部那几日,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臣的母亲年事已高,听闻臣入狱,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臣在牢里一日,她便多煎熬一日。这才是臣真正心焦的事。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自己不在意自身荣辱、只担忧母亲康健的孝心,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从谁下的毒引到了臣只是个孝顺儿子上,让皇帝即便想继续追问,也不好意思再往下压了。
林悦的魂魄飘在旁边,看着他垂着眼帘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心里那根一直为他悬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这么多年,靠的果然不只是心狠手辣,还有这份把刀锋藏进棉絮里的本事。
明明是在替自己开脱,可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替皇帝考虑、替大局着想,连担忧母亲这种话都被他说成了合理、正当、甚至让人心生敬意的理由。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辩解,却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分量。
她看着他那张在晨光里依然泛着苍白、却始终没有弯折过一分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厉害得让她连词穷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夸了,如果她还能回到现代,她一定要把这一章重写,把所有的权谋线都重新改成他今日这般从容不迫、四两拨千斤的模样。发布页Ltxsdz…℃〇M
可惜她现在只是一缕魂,连一句话都传不到他耳朵里。
她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身侧,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几分崇拜的语气轻声道:陆筠,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皇帝依然坐在御案后面,目光落在门扉的方向,没有立刻收回。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心里那份松快劲儿还没有彻底落定。
陆筠方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借机攀咬三皇子,也没有替自己喊冤叫屈。
这样的人,用起来确实顺手——太子身边有他坐镇,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便翻不起什么浪来,他这个做皇帝的也省了不少心。
可越是顺手的人,越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陆筠太聪明了,聪明到皇帝有时候会觉得——这满朝文武都加在一起,也不见得能在他手里讨到半分便宜。
他替太子办了那么多事,太子党的人对他言听计从,六部里有他安插的人,京畿卫里有他埋下的暗桩,连西北军中都有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
一个权臣,手里的牌太多了,跟着他的人太多了,多到让皇帝觉得,这江山有一半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他不是不知道陆筠是被冤枉的。
从刑部递上来的第一份供词开始,他就看出那桩案子漏洞太多、经不起细查,可他没有叫停,反而放任周恪把人关进大牢动了刑,就是想让刑部顺水推舟,把这桩案子做成铁案。
可卫国公前几日进宫那番话,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
卫国公没有替陆筠喊冤,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西北军务、治河银两、西域部族。
那三件事每一件都是陆筠在经手,每一件都缺不了他。
这桩毒酒案,最好的收场就是证据不足、暂且搁置,既不让三皇子那边的人太过得意,也不让太子这边的人彻底寒心。
况且,以陆筠的性子,他既然能在牢里一声不吭地扛了五天的刑,那就不可能真的等着别人来救他。他一定在暗处布好了后手,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翻盘。
那杯毒酒的来路,刑部已经查清楚了——确实不是你府上出去的。朕心里有数,你是被冤枉的。可朕想问你另一件事。
陆筠微微抬起眼睛,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朕听说,你手里有一份今科春闱的考官名单。那上面有哪些人、各属哪一派、会把自己的荐卷送到谁手上——你手里那份名单,比朕看到的还详细。
皇帝没有用疑问句,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了的事。
陆筠垂着眼帘,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你把那份名单给过谁?
陆筠沉默了一瞬,开口:臣给过太子殿下。春闱在即,考官的人选直接关系到今科取士的公平与否。臣以为,殿下身为储君,理应对此有所了解,所以臣把名单誊了一份送了过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份名单送到太子手上之后,今科考官里至少有三个人被换了,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