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站了很久,目光始终落在卫国公府那两扇已经合拢的朱漆大门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深灰色短打、轻快的步伐、习武之人特有的稳健——那人翻墙落地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轻得像风吹过草叶,一看就是专门替人盯梢的暗桩。
卫国公府里能使唤这种人、并且能让人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去复命的,只有两位:卫国公本人,或者卫夫人。
卫国公不会做这种事。他那样的人,一把年纪了,历经沉浮,行事堂堂正正,若要探谁的底细,有的是光明正大的门路,犯不着派人在夜半三更的墙根下蹲守。
那只能是他夫人。
至于卫蓁蓁——林悦在心里摇了摇头。卫蓁蓁刚被认回去没几个月,就算她想盯着陆筠,也只能自己悄悄地来,绝不会让人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去。
卫夫人今早带着卫蓁蓁登门叙旧,明面上是寻常走动,可挑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恰好是陆筠下朝回府的时辰。
今日卫夫人知道了自家女儿主动剖白心意、却被陆筠那样冷冰冰地拒了回来,以她那种护短又精明的性子,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让女儿死心,而是替女儿把这条路重新打通。
卫夫人派暗桩来盯陆府的门,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替女儿摸清陆筠的底细——他何时出门,何时回府,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跟谁说了话。
等把陆筠的行踪摸透了,卫夫人自然就能安排下一次“偶遇”。
陆筠见了她还能冷着脸推拒?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公务繁忙,三次四次五次呢?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他若是一直冷着卫国公府的嫡女,那就是不识抬举。发布页Ltxsdz…℃〇M
他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得把卫蓁蓁的体面撑起来——撑起来就得来往,来往多了,外人看着就像那么回事了。
再加上陆夫人那边再推一把,卫夫人再在合适的时候放出点风声——说陆家已经在跟卫国公府议亲了——那陆筠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卫夫人要的不是陆筠此刻的真心,要的是全京城都以为他有心。
可卫夫人这般精明的人,在替女儿铺路之前,难道真的不会先把陆筠的底细摸个透?一个当朝宰相,在去西北之前把京城二十多家青楼逛了个遍——这种事虽然做得隐秘,可在卫夫人这种手眼通天的人面前,能瞒得住吗?
如果卫夫人知道陆筠逛青楼的事,那她还能放心把女儿嫁过去吗?
还是说……卫夫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她想要的只是卫国公府和陆家联姻带来的利益,至于陆筠在外面有多少风流账,她自有一套办法替女儿摆平。男人嘛,婚前再荒唐,婚后成了亲、有了孩子,总会收心的——这个时代的贵妇人,大多都是这么想的。
林悦靠在墙角的长喘一口气。
幸亏自己是个穿书的,脑子里那套现代人的逻辑还在运转,能一眼看穿这种古代宅斗的迂回战术。
陆筠不想娶卫蓁蓁都不行啊。
这卫夫人,可真不是好对付的。
林悦把卫夫人和陆筠那摊子烂账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和她没有关系。
卫夫人要给他设套,那是他该头疼的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只是一个穿书进来的过客,替原主铺完沈霁川的路就回去了,到时候这本书的男主和女主爱怎么纠缠就怎么纠缠,爱怎么拉扯就怎么拉扯,跟她没有半文钱关系。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赶紧把药配好,把沈崇远的病稳住,然后顺着周平那条线往下挖。
她转身沿着街巷快步往陆府的方向走去。她翻墙落进陆府后院,径直绕开了书房的方向,朝裴回春住的那间厢房走去。
夜风穿过巷口的时候,带着一股入秋后的凉意。
陆筠站在廊下,手里那卷书翻了大半日也没翻过几页。他明知她今日的药已经喝过了,今夜不会再有理由来,可坐了半宿,到底是坐不住了——白日里裴回春说她体内噬骨散和断筋两毒相冲,差点伤了脏腑根本,他当时站在旁边听着,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像被人攥住了命脉一样,至今那口气还没喘匀。
下毒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太傅府里对她下手,一次不成还能来第二次第三次,谁知道今夜她房里会不会又被人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她那身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若是半夜毒发,身边连个能救命的人都没有。
他越想越坐不住,搁下书卷便往太傅府的方向去了——就去看一眼。
他刚踏出月洞门,余光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西墙翻落,衣袂在夜风里一闪,直奔裴回春的偏院而去。
他顿住脚步,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在回廊尽头一闪而没,脚步便不自觉地转了方向,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裴回春正蹲在院子里择最后一筐草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翻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