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远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悦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她。发布页Ltxsdz…℃〇M
“老夫在朝中为官三十余年,自问待人不薄,提拔过不少后辈,帮过不少人解围。同僚有难处,老夫能伸手的从不推辞;下属出了差错,老夫能担待的从不往外推。那时候总觉得,做了这些事,日后若遇上什么难处,总有人会念着旧情,帮上一把。”
他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可这桩案子下来,老夫才知道,那些年攒下的那些‘人情’,一个都指望不上。”
“案子刚发的时候,老夫托人递过几封信,写给当年交情最深的几位同僚。有的回信说‘此事牵涉甚广,不便置喙’,有的干脆连回信都没有。老夫在牢里等了两个月,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
沈崇远说到这儿,声音更低了,像是自言自语:“三十年为官,到头来,换不来一个肯替沈家说句话的人。”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林悦。
“可你来了。”
“你跟沈家非亲非故,没有受过沈家半分恩惠。你年纪轻轻,一个人,为了这件案子一趟一趟地跑,天牢、刑部、各处衙门,该碰的壁都碰了,该受的冷脸都受了,却一直没有放弃。”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老夫这一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得意时锦上添花的人多,失意时雪中送炭的人少。发布页LtXsfB点¢○㎡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出了事躲得比谁都快;那些受过沈家恩惠的,恨不得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老夫没想到,最后替沈家奔走的,竟然是你这样一个跟沈家素无深交的姑娘。”
林悦蹲在铁栏外面,听着沈崇远那番话,
她抬眼看着这位鬓发全白、瘦得颧骨高凸的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着的水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更老了几分,可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像是那根撑了他一辈子的骨头还在。
他这一辈子,刚正不阿,从不结党营私,从不收受贿赂,在吏部坐了那么多年,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得罪的人也不少,可他从没做过一件昧良心的事。
这样的人,本该清清白白地在吏部尚书的位子上坐到致仕,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可如今他坐在这间昏暗潮湿的牢房里,连一副治咳嗽的药都喝不上。
“沈伯伯,您别说这样的话。”林悦开口,“我做的这些事,是我自己愿意的。您和沈大人都是好人,不该被关在这种地方。我既然查到了这一步,就一定会替沈家把这件事翻过来。”
她没有说“尽力而为”,也没有说“我试试看”。她说的是“一定会”。
沈崇远看了她很久,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合上了眼睛,靠在墙上,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林悦没有再逗留。她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沈霁川脸上,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栏,他的眉眼在昏暗的灯火里看不太真切,可她还是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沈伯伯。”
沈霁川点了点头,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林悦转身快步走出了甬道。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天牢门外的街巷被夜色吞没,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夜色里的冷风灌进肺里,把她从方才那间牢房里的沉闷气息驱散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微微运了一口气。
内力还在,虽然比全盛时薄了几分,但那股温热的气流依然能从丹田沿着经脉缓缓上行,流遍四肢百骸——裴回春的雪骨藤已经起了效,断筋之毒正在一日一日地被拔除,她的武功正在慢慢回来。
府里那个下毒的人还在暗处藏着。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不知道那人下一次会用什么手段,可之前那两次——断筋是慢性的、不易察觉的,噬骨散是算准了时辰让她在半夜毒发的——每一样都精准、阴险、不留痕迹。
若不是她命大,若不是裴回春恰好在她身边,她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内力全废、连床都起不来的废人。
她从前有内力傍身,寻常毒物近不了身,经脉运转之间就能把异样的气息逼出来。可如今她的内力虽然正在恢复,却还远不到能够自行驱毒的地步。
若是对方换了一种更狡猾的手段,在她恢复之前再下一轮毒,她未必能撑到裴回春再次出手相救。
她若是倒下了,沈霁川和他父亲怎么办?
她低头想了想,反正她原本就要去找大夫配药——按沈霁川说的那些症状,寻常大夫未必能辨得准轻重缓急,药方差一味、剂量错一分,老人家的身子就未必受得住。
可裴回春不一样,他连南疆的毒都能解,辨症下药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配出来的药,沈崇远喝了定能见效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