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川看见她眼泪掉下来的时候,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发布页Ltxsdz…℃〇M他想抬手替她擦,手指已经伸到了铁栏边缘,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可就在那最后一寸的距离里,他忽然停住了。
像是那道冰冷的铁栏不仅隔开了两个人的身体,也在他心底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短短一息,然后他收回手,垂落在膝头,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不该伸出去的东西重新攥回掌心里。
林姑娘,你别哭。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我真的没事。那些伤不重的,过几日就好了。你哭成这样,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说着,把手收回去,在自己袖口上擦了两下,像是想把那截沾了灰的布料弄干净,然后再朝她伸过来,隔着一道铁栏递到她面前:你看,我还能动,还能说话,还能替父亲诊脉。真的没事。
林悦看着那只手。指尖有伤,指节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沈霁川,我试过很多办法了。该找的人我找了,该求的人我求了,能用的关系我全都用了一遍——可没有用。太子党那边把这条路封得死死的,我进不去,递不出话,连想替你翻案的卷宗都凑不齐。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我手里能动用的人,已经没有了。这条路不通,那条路也堵了。我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能破局的法子。发布页Ltxsdz…℃〇M再这样下去……
沈霁川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安慰她没事的,只是安静地、温柔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所有的疲惫都接过来放在自己身上。
林悦移开了目光,看向角落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沈崇远。
沈伯伯。我今日来,是想问您一些事情。
沈崇远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悦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辨认她是谁。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您一家被下狱,是因为一桩旧案。”林悦没有绕弯子,“那桩案子,明面上是一起贪墨案。卷宗里写的是您在吏部任职期间,经手的一笔军饷出了问题,数目对不上,被御史弹劾,定了‘贪墨军饷、渎职枉法’的罪名。可我知道那桩案子没那么简单。”
沈崇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块沉在水底太久的石头被翻动了一角。
“那桩案子……”沈崇远顿了顿,像是要把积在喉咙里的东西先清一清,“不是贪墨。那笔军饷确实对不上数,五十万两银子,从账面上一笔一笔转出去,最后落到了一个空壳商号的名下。可那笔银子,不是我贪的。”
林悦的呼吸放轻了。
沈崇远继续往下说,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当年西北大营的军饷,经手的人不止我一个。户部拨银子,兵部核数目,吏部管人事调派,三衙会签才能出库。那笔银子出库的时候,对得上数;到了西北之后,数目也对得上。真正出问题的是中间那一段——有人在银子从户部到西北的路上动了手脚,把账面做平了,把经手的人调走了,等事情败露的时候,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他说到这里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粗粝的声响。沈霁川立刻伸手替他拍背,等他咳完这一阵,才让他靠着墙壁重新坐稳。
林悦等他缓过来,继续问:“那您有没有向刑部递过申辩的折子?”
“递了,”沈崇远的声音更哑了,“可刑部那边压着不办。我递上去的申辩折子,被以‘案已查明,无需再审’为由驳了回来,连复审的机会都没给。后面我又托人递过两次口供,可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后来我才知道,卷宗里最关键的那几页——记录银子出库之后那段时间谁经手的、谁签的字——已经被人抽走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悦脸上:“没有那几页,我这桩案子就是铁板钉钉。我就是那个经手军饷、挪用公款的贪官。”
沈霁川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林悦的手指在铁栏上慢慢收紧了。
她想起方才在私宅里翻看卷宗时,原主夹在其中的那几张批注——“户部的拨银记录和兵部的核数记录对不上”;“西北那边的签收记录缺了一个月的”;“关键证人在结案后不久就被调任外地,如今下落不明”。
原主把所有的疑点一条一条列了出来,每一处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沈崇远是被冤枉的,证据是被人精心伪造过的。可光有疑点不够,她需要找到那几页被抽走的记录,找到那个被调走的证人,找到能把整件事串起来的那个线头,否则她的所有发现都只是猜测,成不了一封能递到御前的折子。
“您知道那几页记录被谁抽走的吗?”林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沈崇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悦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