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错了。
当她亲眼看着那只手越过一个女人的肩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窗户合上，当那声“啪”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宣告一样炸开，她脑子里那些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版本忽然像纸片一样碎了一地。
捏碎茶杯？不对。掀翻桌子？不对。把人按在墙上？也不对。
那些都不是陆筠。
她的陆筠不需要捏碎茶杯来展示愤怒，不需要掀翻桌子来宣告力量，更不需要把人按在墙上才能完成一场强制爱。他只需要抬手关一扇窗，就能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
她之前写的那些版本，都是她从别的文里看来的套路，是她以为读者想看的桥段，是她绞尽脑汁堆砌出来的“高光时刻”。
但那不是她的陆筠会做的事。
她的陆筠不会大吼大叫，不会粗暴撕扯，不会说什么“女人你是我的”。他只会安静地关上一扇窗，然后低下头，用那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一句“你跑不掉的”。
林悦蹲在夹墙里，忽然觉得有些沮丧——她写了二十万字，却还不如亲眼看着陆筠关一扇窗更了解他。
她根本就不了解自己创造出来的人。
那些她以为的“人设”“性格”“行为逻辑”，不过是一堆形容词的堆砌。“心狠手辣”“不近女色”“城府极深”——这些词她用得得心应手，却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些词落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现在恨不得冲进隔壁房间，搬把椅子坐在旁边看。
不，光看不够。她还想拿支笔，一边看一边记笔记——这里应该写“他的手从她肩头滑过”，那里应该加一句“烛光在他眼底跳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要写清楚，是半尺还是三寸，呼吸声要写出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不能漏掉。
但她只能蹲在夹墙里，透过一条比手指宽不了多少的缝隙，像偷看别人家电视一样偷看自己写出来的剧情。
急得她牙痒痒。
隔壁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你以为，”陆筠低头看着叶蓁蓁，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秘密。前朝余党的名单。林悦的指甲掐进了砖缝里。
叶蓁蓁咬着嘴唇，下巴倔强地抬着：“我不知道什么秘密。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咬字很清晰。林悦以前写“外柔内刚”四个字的时候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亲眼看着这个瘦弱的姑娘在陆筠面前抖成这样还不肯低头，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这个女孩是她写的。是她给了她这样的性格，也是她把她推到陆筠面前的。
“是吗？”陆筠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他的手指落在了叶蓁蓁的下巴上，指腹缓缓摩挲过她的唇瓣——
林悦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这就是她在文档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卡了整整三天的那个动作。
她用二十万字把陆筠塑造成了一个心狠手辣、不近女色的权臣，把叶蓁蓁塑造成了一个外柔内刚、被命运推着走的女子，然后把他们关进了同一间屋子，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而她自己，躲在墙缝里，看得比谁都着急。
陆筠的手指停在她唇上，指腹下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他的呼吸重了一瞬——然后，在某个即将越界的动作之前，他停下了。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沉默了很长一瞬。
下一瞬，陆筠猛地转身，一道凌厉的掌风裹挟着破空之声，直直朝着林悦藏身的夹墙劈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