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的外部资金进来?
确定。
方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我把所有非必要的支出全部后撤,只保留核心运营和已签约项目的履约付款。影城的装修升级推迟到三十天后再启动,苏州那边的接触暂停,等资金恢复了再继续。
就这么办。
方伟出去之后,陆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三十天断粮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只要这三十天平稳过去,他就真正进入了不依赖系统也能活着的阶段。到那时候系统无论还在不在,他的商业帝国都已经长出了自己的根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珊下午发过一条消息问他签完约之后的进展,他还没回。他站在窗边打字回过去:十五天的密集期过了。接下来一个月会稍微慢一点,正好喘口气。
林珊很快回了过来:喘口气是好事。我这边项目方案改了第五版终于过了,明天开始正式推动。累死了。
出来吃个夜宵?陆川发了过去。
林珊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点头的动图,配字走走走。陆川笑了,抓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约在运河边一家开到凌晨的小酒馆里。林珊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放着一杯金黄色的起泡酒,看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陆川走过去坐下,也点了一杯一样的酒,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沿,杯壁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恭喜你,林珊说,南京那个大包签下来,我没法想象你现在手上的资产规模有多大。
百亿出头。
林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百亿。你从零开始到现在,不到三个月。
陆川没有接话。三个月这个时间尺度他自己也觉得恍惚,仿佛做了半辈子的梦忽然在短短几十天里被塞进了现实。但每一笔交易、每一份协议、每一张财务报表都是真的,他名下资产的产权证书一本一本地摞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那些纸上的重量沉甸甸的。
林珊,他把酒杯放下,看着她,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往前赶,签完这个签那个,资金进来又出去,没停过。但接下来一个月我会稍微收一下步子,等我缓过来之后——他停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认真想想我们之间的事。
林珊低头看着杯子里还剩一半的起泡酒,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气泡。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笑。
其实我也在想。
酒馆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女声唱得缠绵而模糊,歌词听不清楚但旋律在空气里慢慢流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木桌和两只酒杯,酒杯之间那点距离里流动着夜风和水汽,还有谁也没有说出口的很多话。
从酒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运河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石板路上踏踏地响。
陆川送林珊到她住的小区门口。她站在门禁外面掏钥匙刷卡,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在铁门要合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川。
下个月我休假,一起去哪儿走走吧。她说完这句话没等陆川回答,就转身快步往里走了。背包在她背后晃了两下,鞋跟敲在小区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川站在铁门外看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棵桂花树的阴影里。他低头笑了一下,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夜风把他身上酒馆带出来的那点酒气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夏夜草木的潮润味道。
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拿着手机翻了一会儿系统面板。加速期结束后,面板显示的状态变成了暂停期:剩余29天23小时。三十天的断粮正式开始计时了,但他的账户里资金充裕,三座广场和影城的运营也上了正轨,心里并不慌。
他划掉面板,又点开林珊的聊天框看了看那条下个月我休假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
窗外依然蝉鸣不止,夏夜漫长而温热,而明天开始的日子虽然暂时没有系统到账的声音了,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好像他终于从一段被推着跑的轨道上跳下来,站在自己的脚上,用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明天醒来,两亿不会来了。但那没关系。
因为他自己已经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