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回了一条。
就一个字:
陆川看着那个看了好一阵子。没有我也是,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修饰,但这个字里的含义他读得懂。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她想说我也想你了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就会发一个,然后等着陆川接下一句。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继续追问。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将近一年的空白,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伟和周鹏那边同时启动了尽职调查。周鹏带了一个小团队专门跑南京江北广场的产权和财务信息,方伟则找人去摸那块地的来龙去脉。陆川自己则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三座广场的运营上——交接期第四周,拱墅的空置率降到了百分之五点一,绍兴启明补充协议正式签完,嘉兴赵乾谈下来一个新入驻的运动品牌,每月能贡献大约二十万的租金增量。
一切都在往上走。系统面板的运营评分从最初的六十出头慢慢爬到了七十一。
第五天傍晚,方伟拿着初步的尽调结果敲了陆川的办公室门。
陆总,南京江北广场的情况基本清楚了。账面资产净值十二点三亿,近一年营收约七千四百万,运营成本三千两百万,净现金流大约四千两百万。租户结构稍微单一了一点,主力店占了两成以上,如果主力店撤场会有连锁反应。影城那四个打包的财务更干净一些,每家影院都有正向现金流,综合下来年利润大概在两千万上下。
那块地呢?
方伟把另一份资料放在桌上。地的情况比我想的复杂。万达当年拿地确实便宜,但土地性质是商服用地,容积率上限不高。周边目前已经建成了六个大型住宅小区,人口密度不低,问题是那块地的规划条件里要求配建一定比例的社区配套设施,如果真开发的话这部分是不赚钱的。
陆川翻了翻资料,把重点数据记在脑子里。方伟站在旁边等他看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陆总,我个人建议是广场加影城拿,地先放一放。如果您资金充裕以后再找机会单独谈那块地,不一定非要跟这次的资产包绑在一起。
陆川合上资料,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但我怕的是——这个资产包如果我不全拿,孙建明那边会不会把地单卖给别家。到时候影城和广场的协同效应是有了,但错过了土地的增值空间,几年之后回头看可能会后悔。
方伟没有反驳,只是说:那就看您赌不赌这个预期了。
方伟出去之后,陆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边喝水边想。桌面上摊着孙建明给的三页纸、方伟做的尽调报告、还有他自己胡乱画的一张资金推演表。三十亿全拿的话,资金链条会绷得很紧,但如果咬牙撑过前一年,后面影城的现金流加上三座广场的租金收入会慢慢释放压力。
他在那张推演表的角落写了两个字。
赌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孙建明发了一条消息:孙总,全包我可以考虑,但价格要再谈。三十亿的基础上降五个点,我能接受。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夏夜的蝉鸣从楼下院子里涌上来,热烘烘的空气里混着楼下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他盯着手机等回信,过了不到十分钟孙建明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孙建明的声音带着笑意:五个点我替你争取。别着急,下周给你准信。
陆川把手机放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嘴角往上翘着,眼睛里有亮光。
新的资产包。三十亿。南京广场。四家影城。一块搁置了十年的地。
他要做的事越来越多,步子也越来越大。前方是看得见的风险和看不见的机遇叠在一起,但他心里反而越来越平静。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对窗户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接着来。
窗外夏夜的蝉鸣突然响亮了一瞬,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