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愣住了。
她看着泉水里倒映的那一小块白,眼眶突然有点热。
能白回来。
真的能白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捧了一捧水,把整张脸都擦了一遍。
灰一层一层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皮肤。
白。
真的很白。
比她原来的肤色还白一点。
她看着泉水里的自己,那张脸现在像花猫一样,一块白一块灰,但至少能看出五官了。
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唇还是那个嘴唇。
还有眼角那颗泪痣,还是那么显眼。
姜暮烟盯着那颗泪痣,忽然笑了。
“行。”她站起来,“慢慢来,一天白一点,一周就全白了。”
她退出空间,回到病房。
刚好,门开了。
顾之言端着一盆水走进来,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把盆放在床头柜上,直起身:
“水。毛巾。自己擦。”
姜暮烟点点头:“谢了。”
她坐起来,把毛巾浸湿,拧干,开始擦脸。
第一下。
毛巾上沾了一层黑灰。
第二下。
又是一层。
第三下。
还是一层。
姜暮烟擦着擦着,发现不对劲——
这灰怎么擦不完?
她停下来,看了看毛巾。
毛巾已经黑了一块。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黑的。
她再擦。
还是一层灰。
顾之言靠在椅子上,看着她一下一下地擦,面无表情。
但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因为随着她一下一下地擦,那张脸慢慢露出来了。
不是全部。
是局部。
额头白了一块。
鼻梁白了一截。
脸颊露出一点。
下巴也白了。
一块白,一块灰,一块黑,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
但能看出来,底子很好。
皮肤很白。
五官很精致。
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还有那颗泪痣,在一小片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姜暮烟擦了十几下,终于停下来。
她看了看毛巾——已经黑得不成样子了。
她又看了看盆里的水——也黑了。
她叹了口气,把毛巾放下:
“不行,擦不完,这灰跟长在脸上似的。”
她抬头,看向顾之言,想问问他的意见。
然后她发现,顾之言在看她。
目光平静,但和之前不太一样。
姜暮烟愣了愣:“怎么了?”
顾之言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没什么。”
姜暮烟狐疑地看着他:“我脸上有东西?”
“有。”
“什么东西?”
“脸。”
姜暮烟:“……”
她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一张花脸正对着她。
额头白的,脸颊灰的,下巴黑的,鼻子白的,眼睛周围一圈灰。
像一只吃花了脸的大熊猫。
姜暮烟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向顾之言:
“好笑吗?”
顾之言顿了一秒。
“不好笑。”
但他眼角,好像动了一下。
姜暮烟眯起眼:“你笑了?”
“没有。”
“你眼角动了!”
“没动。”
“动了!”
“你看错了。”
姜暮烟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从他脸上挖不出更多表情,才放弃。
她重新拿起毛巾,继续擦。
一边擦一边嘀咕:“等我全白了,亮瞎你的眼……”
顾之言没说话。
只是靠在椅子上,看着她一下一下地擦。
窗外,夜色已深。
楼下,记者们还在蹲守。
但病房里,意外的安静。
只有毛巾沾水的声音,和她偶尔的嘀咕声。
擦了半天,姜暮烟终于放弃。
她把毛巾扔进盆里,往床头一靠:
“不擦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