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我的花花生活奶茶店,而石门镇中学的男生女生快要承包我的流青精品店,尤其是那帮女生,一下课就往我这边跑,这里已成为她们休憩流连的不二场所。流青之于女生,相当于篮球场之于男生。我听到她们当中有人说:来这里看看东西,就算不买,也真是赏心悦目。
赏心悦目的后面,需要我每个月就得去省城甚至江城逡巡一番,看看大都市市场最流行的产品,然后把它们千里运回来,放到我的店里;需要我夜以继日地守在店里,清扫房间整理商品;需要我极强的孤独承受力,保证每日筋疲力竭锁上门的那一刻,不会有落泪的冲动。正是我日复一日的坚持,流青从开张那日,就一跃而成为石门镇的时尚集中地。在我初中时,我曾发誓自己的时尚感要走在石门镇前列,没想到多年过去,我兜兜转转,竟回到这地方完成了当年的誓言。
做自己的事业总是激情无限,于是仅半年时间,我便赚了五万块,过完年我准备买车。当我将星光熠熠的轿车开到石门镇上,我优越感油然而生,当初我的同伴们如今恐怕还在为找工作发愁吧。人生本是一场无岸的漂泊,不确定性是它最大的魅力。
多年后回到石门镇的第一个春节,我已是二十二岁的青年。老爸老妈也从省城回来了,石门镇正在大肆开发旅游,要建很多景点和房子,他们打算留下来干活。倘若家乡能守住梦想,谁愿意奔波远方。老爸和我凑钱,在镇上最繁华的街道买了一套房子,我们一家三口,又住回到石门镇,我们又回到当初幸福洋溢的时光。
二十二岁的我,磨除掉多年来的火爆脾气和乖张性格,成了一个笑口常开的家庭主力、合格公民,拥有略有小成足够家人吃穿的事业,一帮留在石门镇的可以喝酒吹牛的童年玩伴。一切安稳,我所向往的生活,难道不正是这样嘛?对了,我没有爱情,不过爱情这东西不结实,难以掺进现在稠密坚硬的生活里。但是在父母眼中,爱情与婚姻不过平凡生活中的平凡之举,很容易实现。
于是在闲暇得比太阳还要悠哉的正月时光,老爸老妈联合审问我:“连生啊,你过完年都二十二了,也老大不小了,该想着结婚的事了。”
我泰然应对:“老妈,这有什么好急的,在江城我这么大的刚大学毕业呢!再说我这精品店刚开呢,事情很多,没有那么多时间。”
老妈的唠叨,是每个人都躲不掉的甜蜜困扰:“知道你忙,但终身大事早晚要解决的啊,还不如趁早。你要是还在读书,我们是不会催你的,你看小军,比你还大一岁,但是人家是大学生,不着急啊。”
“大学生怎么了,现在大学生满大街都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对大学生并无恶意,只是故意跟她作对。
老妈笑道:“妈不是说你不好,你看你现在,在镇上也混得挺好的,但是呢,婚早结晚结都得结,听妈的没错。那个,我们给你安排了相亲,姑娘是隔壁村的,她父母跟我在工地上一起打工,都是老实人!关键人家闺女好看啊,水灵灵的,妈不骗你,你见了肯定喜欢!”
突然而至的相亲,使我措手不及。我一直很反感相亲,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坐在一起硬要聊天,跟傻子没什么两样。这么尴尬的事,我绝不会让它发生在我的身上。可我低估了老妈的战斗力,从正月初一说到正月初五,我实在拗不过她的狂轰滥炸,去见了她口中所谓水灵灵的姑娘。
初六上午,有一家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我家,像是当年夤缘老爸的官员嘴脸,老妈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告诉我这就是你未来的丈人丈母娘。这两人看得出来很质朴,脸上始终泛着笑容,一直盯着我看。我的父母,则完全是复制那两人的样子,盯着那位姑娘看。穿着粉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子,身材纤细,尤其是腿,细的像秸秆。虽然她一直低着头,但我仍然看得出来,她很白,跟外边树上的积雪一样,身上有一股隐隐的夏天痱子粉的味道。大家彼此寒暄了一会,喝过几杯茶后,大人们相约同时发布命令:你们两个人出去玩会吧,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要侃一会,哈哈。
我只好硬着头皮,换好衣服,出去换换气。这姑娘也听话,乖乖的跟在我后面。石门镇上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小镇是对称的结构,中间横贯一条大河,河的两岸即是集居地,三座石桥凌驾河上,使两岸互通往来。两边的街道都很有意思,从上空俯瞰,呈梯子状,两条南北方向主干道,其间有很多小的东西向街道连接。这些街道,有的古朴,有的繁华,相依而存。譬如,昌盛街是一条商业街,车水马龙,人流如梭;银河街是居民住宅街,就是我家所在的地方。宁静优雅,宽敞干净。我绕过这些热闹的地方,去了镇上的相思林,参天的柳树皆成双结对相互依偎,小桥流水,石雕分立,白白的积雪在各处潜伏。
风光虽美,但气氛快跌至冰点,不行,这样走下去的话,该去哪里呢。我要跟她说话,我转过身,看到姑娘的脸。天哪,怎么会有这么白的女生,仿佛脸上的血管都能看见。雕刻而成的瓜子脸,圆圆的眼睛,只是她的眼珠是褐色的,别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