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跟范经理辞职:“波哥,我想回老家发展了,江城不适合我。”城市跟与你朝夕相伴的人一样,也要分适合与不适合,否则迟早会分崩离析。
我突如其来的决定,让范波吃了一惊:“怎么啦,怎么突然想回家了?你这小子,之前我对你白教育了!人生为的什么,不就是享受嘛,江城遍地金子遍地美女,要什么有什么,还有哪里比这更享受呢,你回去干嘛!我给你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在江城五十层的楼到处都是,你们老家最高的楼可能只有二十层,不一样的啊小子,你懂我意思吧?”
奇怪,我要看那么高的楼干什么,我说:“我都懂,不过我想家了。”
范波瘫在椅子上,抚摸自己肥硕的肚子:“想家可以过年过节回去看看的嘛,对了,我可以放你几天假的,你想要几天,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不扣你工资!”
我说:“感谢波哥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我不想待在这了。”
范波微微发怒:“怎么啦!来真的啊!咱哥俩不是说好以后要在江城干一番大事业的嘛,你忘啦!”
我不为所动坚持己见:“波哥,我是来辞职的。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每个人追求的生活是不一样的,比如我跟你就不一样。”
“好,我批准了,你去跟人事部门说吧,”我听见范波转身之后的叹息,“哎,这小子!”
“谢谢!”我说。
我租车去了海边。每个暑假,我都去过海边,第一次,和志明阿花珊珊三个人一起,那是我一生中最少年的模样,心境澄澈志足神旺;第二次是我一个人,从那时开始,我便习惯独自生活独自悲喜,也习惯每年夏日都会来这块海边;我在江城的这最后一次,还没到夏天。大海一点都没变,无论见过多少人流过多少时间。就像,林芳花对我的评价,就像,我还在漂着,一点没变。
我对碧蓝的大海告别:我走了哦。江城的高楼,江城的文明,江城的人,我都不留恋,唯独留恋你。石门镇再好,也见不到你。不过,我答应你,以后每年大学城放暑假,我都会来看一次你。拉勾。
二零零八年,春末夏初。暌隔多年,我再次回到令我魂牵梦绕的石门镇,这里的四季棱角分明,连季节交接也分得清。人生好似一个圈,兜兜转转回到原点,在原点,终归平凡多一点。我准备在生我养我的地方,安排事业安定生活。其实,在决定离开江城时,我早已规划好了一切。
即便我努力在江城找到所谓的归属感,但想有一个好的生活,难到你累死也不会如愿。我这个人不喜欢一直替人打工,不喜欢看老板们刻薄的颜色,当年去共乐楼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也想过回大学城开奶茶店,但时移事异,这两年江城冒出的奶茶店,跟睡了一觉下巴冒出的胡须一样,充斥大街小巷。我这一辈子,做得最长的工作,就是在共乐楼当服务员,也正是那段仰人鼻息的打工时光,是我最原始的资本积累。这几年我卧薪尝胆逼着自己耐下性子,踏实上班挣钱。三年的时间,我省吃俭用,带着浸透汗水的八万块回来,不算衣锦还乡,起码不负自己。这八万块积蓄,我给了三万给老爸,这么多年我的倔强任性,给他惹了不少麻烦,这点钱算是第一次孝敬老人家。剩下的钱,我要在石门镇上重新开店,恢复一个自由老板的身份。
在江城四处野游的同时,我有意考察过,究竟什么样的小本生意比较受欢迎。经过一个月的考察比较,我放弃了遍地开花的餐饮行业,而是选择了一个当时江城很流行石门镇尚未涉足的行业——精品店。精品店的概念,源自人们对品质生活的追求。各种生活上的小物件,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是经过包装与渲染,价格会坐火箭般升值。而对产品进行改头换面的包装,正是我所擅长的,经营花花生活奶茶店便可见一斑。
我在通往石门镇中学主干道的街口位置,租了一个店铺。至于为什么不去石门镇第二中学,我可以告诉你们原因。第一,那里的坑洼路至今还未修好,交通不便是商业的拦路虎;第二,初中生的消费水平远不如长几岁的高中生,高中生正是花枝招展青春飞扬的年纪,无论男女学生,都开始喜欢用好看的东西装扮自己,喜欢好玩的东西点缀生活;第三,我的母校老师们,应该都还记得我这枚捣蛋生吧,当年在学校作恶多端,如今又去赚学生们的钱,光是我自己也觉得不自在。我给这家精品店的名字取作:流青。这很迎合高中生们既文艺又懵懂的趣味,在镇上的商铺名中独树一帜。流青精品店的装修我还是参考当年奶茶店文艺小资且古朴的风格,采用多种暖色调搭配,兼具时尚清新与高级质感。精品店还按照产品进行严格分区,有精致杯子的生活区,有多种玩偶的娃娃区,有橡皮筋蝴蝶结的女生区等等。店里面当然需要清幽的熏香,放着轻快的音乐,不能负这“精品”二字。
赶在石门镇夏天的末班车,镇上第一家精品店“流青精品店”正式开业。那日阳光出奇的好,昨天明明还是雨天,现在空气中飘散着阵阵青草香。说来幸运,我从来没有当过好学生,却总是跟学生缘不可分。江城的大学城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