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肯定不只是"
外婆年轻时"
那么简单。
饭后我溜达到后院,果然看见一棵枯死的梨树,树干粗壮,枝丫扭曲地刺向天空。
我站在树下对照着手机里的照片,让我确定了就是这棵树。
"
姑姑,你在看什么?"
表弟家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腿边。
"
看这棵老树。
"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它什么时候死的吗?"
"
太奶奶说它伤心死了。
"
孩子天真地回答,"
因为没人陪它玩。
"
我心头一跳:"
哪个太奶奶说的?"
"
就是那个"
他指向堂屋方向,那里挂着外婆的遗像,"
昨天她还来我梦里,说要找东西"
孩子还想说什么,被他妈妈一声厉喝叫走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注意到梨树根部有块砖头松动了,周围的泥土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入夜后,我借口手机没电,早早回了房间。
等整栋房子安静下来,我拿着从厨房顺来的手电,悄悄来到后院。
月光给枯树镀上一层银边,夜风吹过空洞的枝丫,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我蹲在树根处,轻易就拔出了那块松动的砖头。
下面是个生锈的铁盒,大小正好能捧在手里。
铁盒上挂着一把小锁,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我用力一拽,锁扣就断了。
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樟脑香扑面而来。
盒子里是一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放着一张被撕成两半又粘合的照片。
正是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只是多了一道狰狞的裂痕,将外婆和那个男人分开。
翻到背面,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写着:"
与文翰摄于家宅"
。
文翰。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某个抽屉。
小时候外婆哄我睡觉,曾经讲过"
文先生"
的故事。
一个戴着圆眼镜的教书先生,会背好多古诗,还教村里的孩子认字。
当时我以为是她编的人物,现在想来
我小心展开那些信纸。
脆弱的纸张在手中出轻微的脆响,像是叹息。
第一封信的落款是"
文翰"
:
"
淑贞吾爱:
见字如面。
今晨别后,梨花落满肩头,竟不忍拂去。
家父已应允你我婚事,只待下月聘礼"
淑贞是外婆的名字。
我颤抖着翻看其他信件,拼凑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悲剧。
自由恋爱的两人遭到家族的反对,外婆被迫嫁给外公,文翰被调往外地任教。
最后一封信只有寥寥数语:
"
此生已矣,唯愿来世。
那株梨树,就当是我陪着你吧。
"
信纸上有明显的水渍,不知是雨是泪。
我捧着这些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思念,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外婆总爱坐在梨树下呆。
铁盒最底层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粗硬微卷,明显是男性的,还有一枚铜制的纽扣,背面刻着"
91h"
。
阁楼传来一声清晰的"
吱呀"
,像是有人踩上了老旧的木板。
我猛地抬头,看见二楼那扇多年不用的木窗不知何时开了条缝,一道影子飞快掠过。
"
外婆?"
我下意识喊出声,随即觉得自己荒谬至极。
但下一秒,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相册里又多了一张新照片。
这是一张阁楼窗户的特写照,照片时间显示是刚刚拍摄的。
而我的手机一直都是锁屏放在兜里。
我抱着铁盒冲向屋内,木质楼梯在脚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阁楼门上的锁已经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家具和箱笼,正中央摆着一把藤椅,上面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
走近了才现,衣服上放着一个小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