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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来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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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河水破开薄脆的冰层,汩汩流淌,携着残冬的寒意,潺潺流去。

春日已临。

同这一派生机的气象很相谐的是,久历干旱的晋阳城也接连下了好几场透雨。

那雨丝细密绵长,不急不缓,仿佛天公终于睁开了慈悲的眼,将积蓄已久的甘霖尽情泼洒向这片干渴太久的土地。

龟裂的河床被欢快的流水重新填满,尘土飞扬的官道变得湿润平整,连城墙根下枯黄已久的野草,都挣扎着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谁也没想到,持续数年的旱魃之灾,竟在宁时来后不久,在这连绵不绝的春雨中彻底消弭。

田间地头,农人们望着被雨水浸润得油黑发亮的泥土,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本是非常寻常的天气变化,可坊间市井,还是那么喜欢传一些玄乎其玄的说法。

咳咳。

比如说宁仙师自诸府归来之后,施法布泽,以一夜白头为代价,将福泽洒向晋阳云云。

天知道早两个月前宁时的头发就已经全白了。

也就是那几个月天气寒冷宁时出门全都戴着个绒帽,把白发遮掩个严严实实住了。

也就是不怎么走漏风声,民间又喜欢夸大其词,不然隔了两个月才提这茬,“天公”未免也太神经大条、太迟钝了些吧。

不过晋地的百姓才不管你这那的,白了头了,还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人,一夜白头!

别管什么时候发生的了,定是仙师为了救济苍生黎民感动了上天啊!

人们似乎刻意忽略了她带来的那些更实在的防疫方略、工赈之法,更愿意相信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因她而降临,泽被了晋阳。

甚至有人在家中偷偷为她立了长生牌位,就供在龙王和雨师旁边,成为第三位尊神。

这离谱的一切,宁时本人却懵然不知,或是知道了也无暇顾及。

她此时正被困在另一种更为粘稠的情绪泥沼里——

该怎么说呢,这个情绪泥沼的表现形式有太多,不过场景出奇的一致。

比如说此时此刻焦虑站在廊下,看着丫鬟又一次将那盒顶级的血燕原封不动地从西厢房端出来,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也跟着最后一点冬雪一起,彻底熄灭了。

“姑娘说......多谢阿姐费心,只是她虚不受补,实在用不上这些。”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不敢看宁时那双失望的眼睛。

却见白发如霜的那人却似乎并无意外的模样,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退下,原地徘徊了起来。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宁时自己也记不清。

她确实在和谢大人谈过殊晴的事情之后,着实又回避了殊晴一段时日,乃至于连年节也躲着她走,年都没过“好”。

但那又如何呢?

毕竟自己是如此地为她所爱,等一下自己,等等自己调理好情绪再见她又不迟。

以后又不是不能一起过年了。

何必急于一时呢?

于是拖着拖着,自己又开始了逃避模式,又和谢大人打过招呼,带着无所事事(卫霖:我无所事事?)的武力超群的卫千户——对,如今卫霖已经升职为千户了,可喜可贺——往晋地周遭转了一圈回来,普济众生,救助伤患累死累活宵衣旰食,不过前后也就一个月时间。

等自己总算收拾好心情赶在开春前奔回晋阳,自家的那位妹妹似乎是生了个大气,闭门不出,不见自己了!

这般不寻常的举止总算令宁时稍微有点恐慌起来了。

她总算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歉疚。

无他,原主怎么作为怎么冷声怎么恋爱脑,都没有把宁殊晴弄得不理自己过,而她宁时才是真正的神人,居然能把殊晴弄得不理自己了。

宁时目眦欲裂。

宁时仰头看天。

回来这十来日,自己是一面也没见过殊晴。

她也想赔罪了。

各种珍稀补药、新奇玩物、自己雕刻的玉器,甚至她亲手做的点心,一份份送到殊晴房间,结果全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西厢房的那扇门,对她关得严严实实,比数九寒天的冰还冷。

她真是个天怒人怨的家伙。

这个念头像毒藤,缠绕了归家后的她十几天,越收越紧,勒得她浑身说不出的不得劲。

那一晚自己失控的模样,殊晴额角绽开的血色,还有那双盛满惊惧和绝望的眼睛……

尽管她当时选择了回避,可回避解决不了问题,这场景整个冬天隔三岔五就会闯入她的梦境,将她惊醒,将她满心的愧疚重新激发,醒来就是一身冷汗。

而最讽刺的是,尽管殊晴怎么怎么不理自己,她倒是虱子多了不怕痒的状态,却常常厚着脸皮宿在谢禛书房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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