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了一页。
谢禛的批注多为清议,有时也偶露情绪,只不过那情绪也如她其人一般——都藏得极深,若不细读,根本难以察觉那一点微澜。
她眼角余光瞥到书后一页,有行夹注:“无礼不成亲,失度则乱。人间治乱,起于一席床笫。”
宁时:“......”
她拿茶轻轻抿了一口。
谢大人,您可真是......什么都要管啊。
可听谢灵伊的说法,您对“父命母训”“媒妁之言”又是嗤之以鼻。
难猜。
她读得入神,案上茶水也凉了一半,身子逐渐松懈下来,靠着靠着,便缓缓地陷入了沉睡。
茶香淡了,案几上的糕点尚剩几块未动,窗外夕光将落未落,整座偏堂在渐暗的天光里像是被水浸透了一样静。
香炉中的烟已近熄,屋中昏黄未至,灯未点,只有轻风穿过木窗缝隙,吹动一角帘缎,带来一丝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炷香,也许更久。
宁时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先是伸了个懒腰,才发觉四下无人,案几上的茶已冷透,窗外天色也已昏沉。
偏堂中香烟未续,帘角微晃,夜风从廊外缝隙中灌进来,吹得她脖颈一凉,顿生寒意。
她揉了揉额角,坐起身来,目光扫过屋中,竟不见一个人影——连知杏也未再回来。
四周静得出奇,寂静中隐隐听见一点微弱的动静。
她微微屏息——
像是吟哦之声,又像是呓语。
断断续续,从窗外传来,像是从墙角那边回廊后头传来的,又软又绵,含混不清。
是读书声?
可这腔调和调子,倒不是书房该有的正声朗诵,更像是——
她心中忽然起了些不妙的预感。
伸手披了外袍,蹑足走出偏堂。
月色惨白,照在石板上泛着冷光。
声音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绕过一方残池,贴着回廊轻步走去。
走到那声音跟前时,她终于分辨清楚了。
——不是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