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回应,但情感上,那声音带来的心理压力巨大无比。他甚至开始产生幻觉,仿佛能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蜷缩在不远处黑暗中瑟瑟发抖的画面。
“呜……没有人吗……果然……所有人都抛弃了我……”哭声变得更加绝望,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扭曲,“就像他一样……他也抛弃了我……他说过会永远陪我的……”
声音里的怨恨开始渗透出来。
突然,哭泣声戛然而止。
变成了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呵呵……呵呵呵……你也在害怕,对不对?”女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恶意和窥探,“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得很快……你的呼吸很乱……你也怕黑吗?怕孤独吗?怕像他一样……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顾十七的呼吸一滞。这东西能感知到他的生理状态!
“说话啊!”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刺耳,“为什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我可怜?!也觉得我该死?!回答我!”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带着强大的精神冲击,震得顾十七耳膜嗡嗡作响。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怨毒的意念如同实质般冲击着他的大脑,试图强行撬开他的嘴。
顾十七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全身肌肉绷紧如同岩石,拼命抵抗着这股力量。他不能出声,绝对不能!
那东西见他依旧不回应,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好……好……你不说……那就永远别说了!”女子的声音扭曲变形,不再掩饰其中的非人特质,变得嘶哑而充满恨意,“但你以为不出声就安全了吗?”
“看看你身边吧……看看你带来的‘朋友’……”
顾十七猛地抬起头。
尽管身处绝对的黑暗,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或者说,一股冰冷的、带着尸臭的气息喷在了他的侧脸上!
是张承!
那具本应倒在后方甬道里的、面色青紫的尸体,不知何时,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几乎和他肩并肩地靠着同一面石壁!
顾十七甚至能感觉到尸体冰冷僵硬的胳膊正贴着他的手臂!
极度惊恐之下,顾十七差点失声叫出来!他猛地向另一侧弹开,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嗬……”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吸气声,从旁边“张承”的嘴里发出。
那青紫色的、在黑暗中本应看不见的脸庞,竟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顾十七的方向。两点微弱的、如同残烛般的幽光,在他空洞的眼窝里亮起,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十……七……”
一个干涩、沙哑、破碎得不成调子的声音,从那张乌黑的嘴唇里艰难地挤了出来。这声音可怕地混合了张承原本声线的些许特征,以及一种完全陌生的、死气沉沉的冰冷。
“为……什么……不……救……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锯齿在拉扯骨头,带着无尽的怨毒和质问。
“你……说……话……啊……”
“你……是……不……是……也……想……抛……下……我……”
“张承”的尸体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发出断续的质问,那两点幽光死死锁定顾十七。冰冷腐臭的气息更加浓郁。
而在正前方,那女子的哭泣声再次响起,与“张承”的质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疯狂的二重奏。
“看吧……他也在问你呢……”女子的声音充满恶毒的愉悦,“你为什么不回答他?他不是你的同伴吗?你忍心看他这样痛苦吗?回答他啊……或者……回答我……”
巨大的心理压力如同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顾十七的喉咙。前方是诡异女子的哭泣引诱,身旁是“死而复生”的同伴质问。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恐惧,规则像枷锁一样束缚着他。
他知道这两个声音都是假的,都是陷阱!但“张承”的尸体确确实实就在这里!这超乎理解的可怖景象几乎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他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唇边渗出,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他强迫自己无视耳边的一切声音,无视身旁冰冷的存在,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一点上——沉默,绝对的沉默。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身体,将头深深埋入膝盖,用双臂紧紧抱住,形成一个绝对防御般的姿态。他封闭了视觉(反正也看不见),拼命抵抗听觉带来的干扰,将自我意识缩到最小。
我不听。
我不信。
我不回应。
女子的哭泣声开始变得急躁,开始夹杂恶毒的诅咒。
“张承”的质问声变得更加断断续续,身体抽动得更加厉害,甚至开始抬起僵硬的手臂,似乎想要抓向顾十七。
但顾十七只是死死蜷缩着,如同一块沉默的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