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那直白热烈的心意就摆在相宜面前,她已知晓,可她愿不愿呢?
相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看着赵雪澜一双缱绻柔和的眼,那双眼中所倒映出的她的模样,几乎要被那满腔似水的柔情所溺,似乎今生今世都只有这一双眼,只有这一颗心。发布页Ltxsdz…℃〇M
可他刚才还说,若她不愿,他也会坦然放她离开。
爱到何处,已不论是咫尺之距,还是天涯海角?
“为什么?”相宜看着赵雪澜,又不禁落下泪来,似乎灵魂最深处都随着他瞳孔的微颤而颤栗着,“为什么殿下能这样做?愿意这样做?”
赵雪澜身居高位,位高权重,明明有千方百计将她留下,却将去留的决断全权交予她。
相宜的言语模糊难解,但赵雪澜却能明白。
他怅然地勾了勾唇角,轻声道:“因为你是相宜,比起孤的后悔与遗憾,孤更不希望见到你困囿为难。”
毕竟这样类似的悲剧,赵雪澜已经见过了,就是曾毓和赵泽。
某种程度上来讲,赵雪澜和相宜的经历,就是帝后年轻时的经历。
唯一区别的,就是赵雪澜的身份不同——当年的赵泽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为避京中夺嫡的争斗,自请外派北地。
在雁门州,他邂逅了少女时期的曾毓,于朝夕相处中逐渐暗生情愫,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山盟海誓。
少年夫妻,相识于微末,最初也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曾毓虽家世平平,恰好赵泽也胸无大志,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只可惜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最终还是走到了兰因絮果的这一步。
曾毓是北地人,性喜自由,情浓之时愿意为了爱违背自己的天性,困囿于深宫高墙,爱意被消磨殆尽,她也并未痛斥赵泽,只是希望他能做到曾经许下的允诺,若有一天赵泽辜负了曾毓,无论赵泽有多么不舍,都必须放曾毓离开。
可无论是哪个诺言,赵泽都没有做到。
他既不能像最初那样一心一意地爱护曾毓,也做不到坦然放手让她离开,而是画地为牢,以红墙万丈,锁尽曾毓一生。
他不在乎曾毓的日渐枯萎、玉减香消,只要她位居中宫,从生到死,都是他的皇后。
末了,赵雪澜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又落在谁的心上。
他道:“除了你,孤此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孤只是害怕,这样的爱太过浅薄,浅薄到不值得你将那样漫长的岁月,都消磨在宫门之中。”
即便是长命无绝衰之情,即便足以令天地合夏雨雪,在赵雪澜看来,与相宜的珍重相比,依旧太浅太轻。
相宜一时哑然,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不,不是的……”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更不知该如何去斟酌言辞,索性顺着心的浮现自然而然地道来,“和殿下一同度过的时光,又怎能是消磨?
“之前在华阳殿的时候,即便知道殿下什么时候会来,可我还是会盼望,盼望那个时辰快点到来……盼着殿下要是能在这时出现,那就好了。”
从前在小眠山上时,裴识瑜也是定时会来山上陪她住一段时间,但他不在的日子里,相宜就不会有那样强烈的盼望,那样强烈的想念;她也可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不会在读书写字时,看见一个相似的字眼,就避无可避地想到对方,然后思绪一路飘远,直到那人终于站在眼前时,才终于得以收回。
……就像现在这样。
殿下就在她的面前,她不会去想那些过于遥远的事,只感受着此时此刻,鲜活的心跳,温热的呼吸,与湿润的泪。
“……是孤不好,害得你如此惆怅。”
竟一次也没在相宜盼望的时候,如她所愿,来到她的身边。
听着他数落自己的话语,相宜不由得破涕为笑,她擦了擦眼角,有些难为情道:“怎能这样说……倒显得我多蛮不讲理似的。所思所想,即便隔着不可见的距离,也要殿下立刻知道才好。”
细细想来,桩桩件件,赵雪澜所给予给她的情感,不可谓不深厚;但相宜却并没有察觉到异常,或是无法承受,因为她也是以同样的情感去回应。
早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就已做出了决定。
如果这世间有一个人能让相宜为之驻足或者为之追寻,为之山高水长相伴此生,那只能是赵雪澜。
“我想我是愿意的,殿下。”相宜道,“我愿的。”
“……孤想听你再说一遍。”
“……”
相宜很少说那样长篇大论表白自己心意的话,本赧然着不愿多言,但赵雪澜抚在她侧脸上的手细微地颤抖着,情至最深处,已难以自抑。于掌心流露,于眼中流露。
于是她抬手,将赵雪澜的手拉了下来,搭在自己的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