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悄悄的，相宜侯在书案旁，漫不经心地磨着墨，她头一回研得这样细这样慢，似要将这两日来的烦躁都放在墨锭下，一同磨个精光才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赵雪澜果然开始批起了折子，神色温润而淡泊，相宜一边研墨一边盯着他，盯了几秒，心里没由来地生出几分埋怨与酸涩。
还什么见卿所苦如伤我怀……
那她现在如此忐忑，心中有千言万语，翻来覆去的煎熬着，却不得宣之于口，那样难受，那样闷闷不得，殿下为什么还能这样沉静呢？
甚至，甚至根本没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
“在想什么？”
温和的声音在相宜耳边响起，她心中正委屈着无处言说，听到这令人安心的声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殿下根本就不懂……”
赵雪澜觉得好笑：“孤不懂什么？”
“不懂，不懂……”相宜自己也说不上来，重复了半天，也没再多说出一个字，而后视线一转，对上赵雪澜含笑的眼眸，她吓了一跳，手上动作都有些许不稳，“殿下！”
“嗯，孤在。”
赵雪澜淡淡地答道，而后放下笔，只专注地看着相宜，“在门口看见你时你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还是你还在担心陆婴那件事？”
他其实很不想提陆婴的名字，但又实在想不出，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能让相宜这般烦忧。
压下心底涌现出的那股淡淡烦躁和嫉妒，赵雪澜维持着平和大度的姿态，等着相宜的回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然相宜却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
相宜似乎在给自己做准备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放下手正要开口从徐绣说起时，就听见赵雪澜轻轻地笑了一声。
相宜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话说完，相宜就感受到自己脸颊上有几分湿润的触感，她低头，宽大的袖子已经被染黑了一团，她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点冰凉的触感，相宜轻呼一声，有些紧张，“呀……”
“怎这样不小心。”
赵雪澜忍俊不禁道，而后起身，按着相宜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位置关系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甚至比起方才更有不同，相宜坐在主座上，但赵雪澜却并不是侍立身侧，而是半蹲在她面前，几乎平视的姿态。
——也不完全是。
相宜需要垂眸，才能对上赵雪澜那双眼。
就像那日在客栈里一样。
只不过当时相宜心绪不宁，那个房间里的灯火也太过摇曳，太过昏黄，以至于她看不清赵雪澜眼中究竟是何情绪。
但现在不同。
殿下就在她面前，甚至比那日还要近一些，近到相宜除了他的面孔，再也看不见其他事物。
有柔软的丝绸擦过她的脸颊，相宜回过神来，是赵雪澜在给她擦着沾在脸颊上的乌墨，动作轻柔，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有如细羽拂过脸庞，连带着拂过她的心上，于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相宜抿了抿唇，只一眨眼，长睫沾泪，而后顺着脸庞滚落，她看着赵雪澜专注的神情，温柔的目光，有些难过：“……为什么？”
那一滴泪最终还是没有落下，而是被赵雪澜接住。
那样轻又那样重的分量，那样平淡又那样滚烫的温度，心中的怜惜不忍比言语上的关怀更先一步浮现，赵雪澜呼吸一窒，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相宜接着道。
“为什么？殿下对我，和识瑜对我……明明是不同的。”相宜哽咽着倾诉，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赵雪澜，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可究竟是哪里不同？殿下会告诉我的，对不对？”
没想到竟是相宜先拨开云雾，让一束月光照在了他身上。
还没有等到赵雪澜情浓至再也难以隐藏、再也难以克制，他先得到了相宜无意的垂怜。
何其有幸的感念和无边的爱怜一同将他的心填满，他并没有收回手，指腹擦过相宜的脸庞，带去那一道泪痕。
……怪不得，怪不得她这样心烦意乱。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原来是因为他。
相宜已不堪其扰，他又怎能不告诉她？又怎能见她烦忧？
“嗯。”
赵雪澜轻轻地应了一声，放缓一字一句，却依旧道不尽前尘往事的珍重，“同样是相知相许，不离不弃，像你所说的那般，裴识瑜于你是手足之情；但孤于你，却远非如此。”
“……”
“他是你的至交，是你的兄长，那他会为你精挑细选一个称心如意的良人，锣鼓喧天，彩幡漫卷，他则送你出嫁，祝你和另外一个人地久天长，同心永结。”说着，他落下一声叹息，“但孤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