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了。
从那以后,她的身子就坏了,再难有孕。而皇上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从温和,到平静,到疏离。他不再来她房里,不再与她说话,甚至不再正眼看她。直到纯元出现,直到甄嬛出现,直到这后宫一个又一个女人,怀上他的子嗣。
凭什么?
宜修的手,缓缓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冰冷,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凭什么她们能有,她却不能?
凭什么她们犯了错,还能被原谅,还能风风光光地回来?
窗外,风声凄厉,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戌时三刻,寿康宫。
雪下得正紧。鹅毛似的雪片漫天匝地,将宫殿、树木、甬道都裹成一片茫茫的白。寿康宫正殿檐下挂着的宫灯在风雪中剧烈摇晃,投下一片晃动的、凄惶的光。
殿内却暖得让人发困。
地龙烧得太旺,热气蒸腾,熏得人昏昏欲睡。太后靠在填漆描金拔步床上,身上盖着杏子黄锦被,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正闭目养神。竹息坐在脚踏上,轻轻为她捶腿。
“什么时辰了?”太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戌时三刻了。”竹息低声回话,“雪下得大,各宫的主子们都早早歇下了。太后也早些安置吧?”
太后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风雪呼啸,将窗纸拍打得噗噗作响。
“皇上……今晚歇在哪儿?”她问。
竹息的手顿了顿:“听说……歇在养心殿。西北军报积压了不少,皇上要连夜批阅。”
“军报。”太后轻轻重复,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他如今,是连谎都懒得编圆了。”
竹息不敢接话,只低下头,继续捶腿。
殿内一时沉寂。只有佛珠滑过指间的细微声响,和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太后才缓缓道:“宝华殿的事,你怎么看?”
竹息抬起头,迟疑道:“奴婢愚钝……只觉得,太过巧合了。先帝御赐的香炉,供了这么多年从未有失,偏偏皇后去祈福时就断了。皇后回宫的路上,又偏偏崴了脚……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赶在一块儿了。”
“巧合?”太后冷笑一声,“这宫里,哪来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不想让甄氏回来罢了。”
“太后是说……”竹息心头一跳。
“哀家什么也没说。”太后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向窗外,“只是这宫里,起风了。风一大,就容易走水。竹息,你让底下人都警醒着点,今夜……怕是不太平。”
竹息脸色微变,忙道:“奴婢这就去吩咐。”
她起身正要退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太后!不好了!西……西配殿走水了!”
“什么?!”竹息失声惊呼。
太后猛地坐起身,佛珠“啪”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说清楚!”
“奴才……奴才也不知!”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方才守夜的宫女闻见焦糊味,出去一看,西配殿的窗纸已经烧起来了!火……火势很大,正在往正殿这边蔓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隐隐传来喧哗声、奔跑声、以及“走水了!快救火!”的惊呼。透过窗纸,能看到西边天空映出一片不祥的红光。
“快!扶哀家起来!”太后厉声道,掀被下床。竹息忙上前搀扶,又急急对外喊:“来人!快传水龙队!护驾!护驾!”
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几个宫女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替太后披上斗篷,簇拥着她往外走。
一出殿门,热浪扑面而来。
西配殿那边,火势已冲天而起。烈焰舔舐着殿宇的梁柱,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滚滚浓烟直冲夜空,将漫天飞雪都染成了灰黑色。宫人们乱作一团,提桶的提桶,端盆的端盆,尖叫着,哭喊着,在雪地上滑倒,又爬起来,水泼在火上,只激起更大的浓烟。
“太后!这边走!”竹息护着太后,往东边的空地退。可风太大,火星子被风卷着,四处飘散,落在檐下的灯笼上,落在院中的枯枝上,落在太监宫女的衣裳上,引发更多的惊呼和混乱。
“水龙队呢?!怎么还没来!”竹息急得声音都尖了。
“来了!来了!”一个小太监指着宫门方向。果然,一队侍卫抬着水龙,正狂奔而来。可雪天地滑,那水龙又笨重,行进速度极慢。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西配殿的屋顶已开始坍塌,梁柱折断的巨响混着宫人的尖叫,在夜空中回荡,凄厉如鬼哭。
太后被浓烟呛得连声咳嗽,竹息忙用袖子掩住她的口鼻。几个太监围成一圈,将太后护在中间,可火星子还是不断飘落,烧着了太监的衣裳,烧着了宫女头发,场面一片混乱。
“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