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寿康惊夜
酉时三刻,凤仪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地龙烧得极旺,暖阁里热得让人发闷。宜修斜倚在临窗的暖炕上,右脚踝已裹了厚厚的纱布,用木板固定着,搁在杏子黄锦缎引枕上。太医院的院判章弥方才来看过,说是扭伤了筋,需静养半月,不可走动。
绘春跪在脚踏上,正用药油替她揉按肿起的小腿。药油辛辣的气味混杂着安神香的甜腻,在暖阁里弥漫开来,熏得人头晕。
剪秋端着黑漆描金茶盘进来,盘里是一只甜白釉药盏并一碟蜜饯。她将茶盘搁在炕几上,低声道:“娘娘,该进药了。”
宜修睁开眼。她的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可那双凤眸,却亮得惊人,像寒潭里映出的两簇鬼火。
“外头……怎么样了?”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剪秋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她唇边,才低声道:“都传开了。宝华殿香炉断裂的事,各宫都知道了。加上娘娘崴脚……现在宫里人心惶惶的,都说……说不吉利。”
宜修慢慢咽下汤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垂眸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吉利?
要的就是不吉利。
“皇上那边呢?”她问。
“皇上申时去了宝华殿,亲自看了那尊断炉。”剪秋的声音更低了,“听说发了好大的火,慧明大师当场就被褫了住持之位,押送内务府候审。宝华殿所有僧人,一律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宜修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料到如此。
“还有……”剪秋迟疑了一下,“李长半个时辰前来过,说皇上晚些时候要过来看娘娘。奴婢按娘娘的吩咐回了,说娘娘服了药刚睡下,请皇上明日再来。”
宜修点了点头,接过绘春递上的蜜饯,含了一颗在口中。甜腻的滋味冲淡了药苦,却冲不散心头那缕寒意。
“寿康宫那边呢?”她忽然问。
剪秋和绘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安。
“寿康宫……”剪秋斟酌着措辞,“竹息姑姑午后来过,说太后听闻娘娘崴脚,很是挂心,让娘娘好生养着,这几日不必去请安了。另外……太后说,宝华殿的事,她知道了,让娘娘不必忧心,皇上自有圣断。”
“不必忧心。”宜修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意很冷,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太后这是告诉本宫,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让本宫……适可而止。”
暖阁里一时寂静。
只有炭盆里银骨炭爆裂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子打在明瓦窗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什么。
良久,宜修才缓缓开口:“剪秋,你过来。”
剪秋忙凑到炕边。宜修附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去找小允子……”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剪秋听着,脸色渐渐变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娘娘,这……这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宜修打断她,目光平静得可怕,“本宫既然敢做,就有十足的把握。你去告诉他,事成之后,本宫保他全家富贵。若是出了岔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冰:“他知道后果。”
剪秋浑身发抖,伏在地上,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去吧。”宜修闭上眼,重新靠回引枕上,“记住,要快。就在今夜。”
剪秋磕了个头,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下宜修和绘春。绘春跪在脚踏上,头垂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宜修睁开眼,望着头顶杏子黄绣百子千孙帐幔。帐幔上绣着石榴、葡萄、莲藕,都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她入主中宫十四载,这顶帐幔挂了十四年,可她的肚子里,始终空空如也。
就像这凤仪宫,华丽,威严,无可挑剔,可内里却是空的,冷的,没有一丝热气。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雪粒子打在窗上,声音密集得像战鼓。宜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侧妃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个孩子。那时皇上还年轻,对她虽不算多么宠爱,却也温和。她怀着身孕,他常来陪她说话,给她念诗,说等孩子生了,若是阿哥,就请封世子;若是格格,就封和硕公主。
可那个孩子,终究没保住。
她记得那日也是这样的雪天,她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听着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娘娘……小产了。”
皇上来了,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以后?
再也没有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