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学洲留下的笔记被装进证物袋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沈玄没再翻最后那几页。
三任负责人,三套人生,连年龄、出身、家庭都对不上,写东西时却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笔,会用同一种方式划掉“意识”两个字,再改成“主识”。
继续追着吴学洲查下去,无非还能再找到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可北川医院里的治疗还在继续。
几人重新回到治疗区时,走廊里已经多了不少人。昨晚临时叫停的几个治疗组都在等消息,护士推着药车来回穿过,靠近最里面的三间治疗室时,门口还站着守夜司的人。
治疗组负责人显然一夜没睡,见贺宁回来,手里的平板直接递了过去。
“六点二十恢复了一部分基础治疗,只开了记忆复位和神经反馈。深层治疗全部停着。”
他说到这里看了沈玄一眼。
“但锚定库还连着。”
沈玄接过平板。
屏幕上并排挂着十七台治疗终端,绿色的连接标志一个不少。
最下面一栏写着。
锚定库同步正常。
昨晚他们刚确认,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留下的习惯,能沿着这套东西继续出现在后来者身上。
今天这十七台机器还在从里面拿东西。
“断了。”
沈玄把平板还回去。
治疗组负责人没接。
“现在?”
“现在。”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手指压在平板边缘:“沈先生,你昨晚看到的东西,我也看了。风险我承认,可你要我现在直接断锚定库,我不能点这个确认。”
贺宁没有替沈玄压他,只往旁边让了半步:“说具体点。”
治疗组负责人转过平板,调出另外一组数据。
“目前住院的四十二名项目患者里,十九个人接受过深层锚定。其中七个人近半年已经把锚定库纳入日常治疗。记忆复位的时候,设备会用他们过去形成的锚点帮助定位。”
他往下划了一页。
几条波动曲线挤在一起。
“全部断掉,最坏的情况不是疗效变差。有些人的长期记忆可能重新出现断层。名字、住址、家属关系,这些已经重新建立起来的东西,有可能再丢一次。”
沈玄没有去碰平板。
“基础治疗离不开它?”
“基础复位本身可以本地运行。”
“患者自己的历史数据呢?”
“医院有。”
“神经反馈模型?”
“有本地版,不过效果会差一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玄看着他:“那你拦的是哪一部分?”
治疗组负责人张了张嘴,停了一下。
“疗效。”
“那就先差着。”
这句话落下,旁边几个昨晚就参与调查的医生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治疗组负责人直接把平板扣在手里:“对你来说当然可以差着。这里有个患者刚把女儿认回来三个月,他以前每天醒过来都要问一遍床边站的是谁。现在能自己记得女儿周末会来,还知道外孙今年上小学。”
他说着往治疗区里面指了一下。
“你今天把库切了,下周他又忘了呢?”
沈玄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玻璃后面,一名六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床边吃早饭。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替他系鞋带,男人嫌她蹲着碍事,抬脚躲了两下,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女人抬头骂了他一句。
男人把牛奶往她那边推。
很普通。
也正因为太普通,这套治疗才会一路用到现在。
沈玄收回目光:“那你能保证他下一次深层治疗以后,脑子里多出来的只会是自己的东西?”
治疗组负责人没说话。
“能保证锚定库里每一个锚点都知道来源?”
还是没人接话。
沈玄抬手指了指治疗室里的老人。
“他现在认得女儿,所以你舍不得动。哪天他睁眼先认出一个死了十二年的研究员,你准备怎么跟他女儿解释?”
走廊里安静了一截。
治疗组负责人压着平板的手慢慢松开。
“所以我才说需要评估,不是直接一刀切。”
“你们已经评估很多年了。”
沈玄转头看向治疗区尽头。
“库里有什么都没弄清楚,临床已经拿来用了。昨晚发现问题以后,到现在还保持同步。你们担心病人失去已经拿回来的东西,这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