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墙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两侧的人像看戏一样伸长了脖子,有人甚至踮起了脚尖。
艾丝珀不认为自己拔得出来,但她还是打算去拔。
有如活死人般麻木存活的一年,令她差点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过去的自己。
冲动、傲慢、自尊心过重。
她隐约有点想起了,曾经在生气时所感受到的感觉。
所以她走到了台前。
负责登记的骑士用面甲下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走近的艾丝珀。
“试剑?”
“……嗯。”
“名字。”
“艾丝珀。”
“等级。”
“C。”
“阶级。”
“三阶。”
骑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然后侧身让开了栏杆的入口,手里的羽毛笔在登记簿上潦草地写了几笔。
艾丝珀跨过铁栏杆。
栏杆内侧的空间比外面安静得多。圣灵骑士的队列已经散了大半,跟着康斯坦丁走了,只留下四个值守的站在黑色岩石的四角。
黑色岩石在广场的正中央,剑插在岩石的正中央。
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在剑刃的金属表面游走,汇聚、分散、再汇聚,形成一层活着的、呼吸着的薄雾。
与圣光不同,是某种更加特殊、更加奇妙的东西,不会让艾丝珀感到恐惧的东西。
剑柄朝上。简朴的金属握柄,护手的弧度看着有点像一对展开的翅膀。
没有宝石、没有雕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着也就比她手里的那把破烂强一点。
艾丝珀站在岩石前面,低头望着那把剑。
栏杆外面的起哄声还在继续,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和四个圣灵骑士的沉默,那些声音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
她伸出手。
手指悬在剑柄上方,停了一秒。
现在,她的掌心里只有厚实的茧子。被一年的冒险者生活磨出来的,覆盖着她过去的痕迹。
她用这只手握住了剑柄。
金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带着一种恒定的温度,像体温。
灰色的光晕从剑刃表面剥离,沿着剑身向上攀爬,碰到了艾丝珀的手指。
从指尖蔓延到掌心,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和对康斯坦丁的态度不一样。
光点沿着艾丝珀的手腕继续往上爬。
从手腕到前臂、从前臂到肘弯、从肘弯到肩膀、灰色的光在她的皮肤表面铺开,透过布料渗出来,把黑色染成了半透明的灰白。
光芒笼罩了少女的全身。
一切声音消失了。
万籁皆静,仿佛世间徒留艾丝珀一人。
无机物般毫无生命与感情的人造之声在她脑内响起,将这份寂静打得粉碎。
“『δ?ναμι?』
『σοφ?α』
『π?στι?』
『θ?ελλα』
——『?λπ??』”
每当那道声音念出一句词汇,圣剑之上,便浮现出一圈只有艾丝珀能看到的光圈。
灰色的光,毫无纹饰可言的、朴素的圈。
“……”
拉菲娜继续向上拔。
“————菲娜?”
栏杆外面的起哄声停了。
艾丝珀恍惚了一瞬,没有用力,就是轻轻一提,跟把猫拎起来差不多的力度,剑身就从黑色岩石里滑了出来。
黑色岩石的表面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缝隙在剑身离开的瞬间就合拢了。
艾丝珀举着那把剑站在广场的正中央。
光点在剑刃上游走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像一只啥狗在摇尾巴。
“……欸?”
广场上几千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比康斯坦丁拔出半把又缩回去的时候更安静。
艾丝珀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柄贴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
褐色瞳孔映着剑刃上流动的灰光,然后隐约露出了一圈猩红。
“……啊。”
艾丝珀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她拔出来了。
整把。
栏杆外面,红发男人的嘴张着,他身后的女冒险者手里的水壶掉在了地上,水从壶口咕噜咕噜地往外淌,浸湿了白色大理石的地面。
四个值守的圣灵骑士同时单膝跪了下去。
“勇者!”
他们高声齐呼。
艾丝珀愣愣地看着那把剑,胸腔里那个空了一年的洞在灰光涌入的瞬间疼了一下。
就